张居正的病,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京城上空。
这位执掌朝政十余年的首辅,是改革派的定海神针。如今他病重不起,朝中的风向顿时微妙起来。
沈墨轩每日下朝后都会去张府探望。看着病榻上日渐消瘦的老师,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但更让他忧心的是朝局,张居正一倒,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必定蠢蠢欲动。
这日从张府出来,天色已暗。赵虎跟在沈墨轩身后,低声道:“大人,这两天申时行府上很热闹。”
“哦?”
沈墨轩脚步不停,“哪些人去了?”
“徐阶、杨博虽然没去,但他们的门生去了不少。”
赵虎道,“还有几个御史,也都往申府跑。看样子,申时行虽然闭门思过,但没闲着。”
沈墨轩冷笑:“他当然闲不住。张阁老病重,他看到了翻身的机会。”
“要不要派人盯着?”
“不用。”
沈墨轩摇头,“他翻不了身。皇上既然让他闭门思过,就不会轻易启用他。倒是徐阶、杨博这些人,要小心。”
正说着,远处一队灯笼由远及近。是宫里的太监。
“沈大人留步。”
为首的太监小跑过来,“皇上口谕,宣您即刻进宫。”
沈墨轩心中一紧。这么晚了,皇上突然召见,肯定有要事。
他不敢耽搁,立刻随太监进宫。
乾清宫里,万历皇帝脸色阴沉,案上堆着一堆奏折。见沈墨轩进来,他指了指那些奏折:“沈爱卿,你看看这些。”
沈墨轩拿起最上面一本,是山西巡抚上的折子,说田税改革在山西引发民变,数千百姓围堵衙门,要求停止清丈。第二本是陕西巡抚的,内容大同小异。第三本是甘肃的,第四本是四川的……
一连七八本,都是说改革引发动乱的。
“皇上,”
沈墨轩放下奏折,“这些折子,恐怕有诈。”
“有诈?”
皇帝皱眉,“你是说这些巡抚都在说谎?”
“不一定全是说谎,”
沈墨轩道,“但肯定有夸大之处。臣在南方推行改革时,也遇到过类似奏报。查实后发现,所谓的‘民变’,大多是地主煽动佃农闹事,规模很小,很快就被平息了。”
皇帝沉吟:“你的意思是,这些地方官夸大其词,想要阻挠改革?”
“是。”
沈墨轩点头,“改革触动地主利益,他们自然会反抗。地方官要么被地主收买,要么怕事,就夸大动乱,想让朝廷知难而退。”
“那该怎么办?”
皇帝问,“若真有动乱,也不能不管。”
沈墨轩想了想:“臣请旨,亲自去这些省份巡查。若真有动乱,臣就地处理。若是夸大其词,就严惩谎报的官员。”
皇帝看着沈墨轩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,朕准了。但你一个人去不行,多带些人。赵虎的锦衣卫都带上,再调一队京营兵马。若真有人闹事,不必手软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从宫里出来,已是深夜。沈墨轩没有回府,直接去了户部衙门。
李文昌还在值夜,见他回来,忙问:“大人,皇上深夜召见,可是有事?”
沈墨轩把情况说了。李文昌脸色凝重:“大人,这明显是有人策划的。这么多省份同时上奏,时间太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轩道,“肯定是徐阶、杨博那帮人指使的。他们不敢在京城闹,就煽动地方官闹。”
“那您真要去?”
“必须去。”
沈墨轩道,“不去,他们就会说改革引发动乱,要求停止。去了,查清真相,才能堵住他们的嘴。”
李文昌担忧道:“可是大人,这一去千里,路上恐有危险。那些人狗急跳墙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沈墨轩笑了:“他们越急,越说明改革打中了他们的要害。文昌,我走之后,户部的事你多费心。改革不能停,继续推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