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池塘里的蛙鸣,一阵一阵。
沈万三避开沈墨轩的目光,看向墙上的画。那是一幅《富春山居图》,笔法精妙,价值不菲。
“沈尚书,”
他终于开口,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您年轻有为,前途无量,何必为了一个盐税改革,得罪不该得罪的人?”
“不该得罪的人?”
沈墨轩冷笑,“是申阁老吗?”
沈万三手一抖,茶杯差点掉地上。
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
沈墨轩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申阁老主张稳妥,反对激进改革。他不想让新盐税顺利推行,所以找您这样的江南首富挑头罢市,制造混乱,逼朝廷让步。我说得对吗?”
沈万三额头冒汗,不敢接话。
“沈老爷,您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沈墨轩转身看他,“申阁老许您什么好处?罢市成功后,恢复旧税制,让您继续少报瞒报?还是许您别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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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……”
沈万三擦汗。
“您不说,我也能猜到。”
沈墨轩走回座位,“但您想过没有,就算这次罢市成功,逼停了新税,朝廷会善罢甘休吗?皇上会善罢甘休吗?今日能罢市逼停盐税,明日就能罢市逼停任何改革。这样的先例一开,朝廷威严何在?皇上颜面何存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沈老爷,您经商几十年,应该懂得一个道理,民不与官斗。今日您罢市,是给朝廷出了难题。但明日朝廷要收拾您,有一百种方法。查税、查走私、查人命官司……随便哪一条,都能让您倾家荡产。”
沈万三脸色煞白。
“我不是在威胁您,”
沈墨轩放缓语气,“是在说实情。盐商再富,也是民。朝廷真要动您,您挡得住吗?”
“那沈尚书的意思是?”
“明日开市。”
沈墨轩一字一句道,“您带头开市,其他盐商自然跟随。新税照常推行,但第一年,我可以给您一个过渡,按一百一十万引计税,不是一百二十万引。那十万引的差额,算是朝廷体恤商贾,给您的缓冲。”
沈万三眼睛一亮,但随即又黯淡:“可是,罢市是十二家一起定的,我若先开市,就是背信弃义,以后在江南商圈还怎么混?”
“您不开市,损失的可是真金白银。”
沈墨轩算给他听,“罢市一天,损失五千两。罢市十天,损失五万两。而按新税,您一年才多交两万两。这笔账,您再算算。”
沈万三沉默了。他当然算得清,只是之前骑虎难下。
“况且,”
沈墨轩加码,“只要您带头开市,支持新税,朝廷不会亏待您。明年漕运招标,盐引分配,都会优先考虑。您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,跟朝廷合作,比跟朝廷作对,要划算得多。”
威逼利诱,双管齐下。
沈万三动摇了。他确实是被申时行的人说动,才挑头罢市。对方许的好处是,罢市成功后,朝廷会妥协,旧税制至少维持三年。三年时间,他少交的税可不止二十万两。
但沈墨轩说得对,民不与官斗。今日他能逼朝廷让步,明日朝廷就能收拾他。申时行是内阁首辅,但沈墨轩是户部尚书,管着钱袋子,真要查他,易如反掌。
“沈尚书,”
沈万三终于下定决心,“开市可以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十二家盐商,不能只我一家开市。要开,大家一起开。否则我成了众矢之的,以后在江南没法立足。”
“这简单。”
沈墨轩道,“今晚我设宴,请十二家盐商掌柜。您帮我请人,我来说服他们。”
“您能说服?”
“试试看。”
夜幕降临,松江府最大的酒楼“望江楼”
灯火通明。
二楼雅间里,十二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松江府有头有脸的盐商全来了,个个面色凝重。他们知道今晚这顿饭不简单,户部尚书亲自宴请,肯定是为罢市的事。
沈墨轩坐在主桌,沈万三陪在一旁。其他盐商互相交换眼色,谁都不先开口。
“各位掌柜,”
沈墨轩举起酒杯,“本官初到松江,略备薄酒,感谢诸位赏光。先干为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