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!沈墨轩打断他,这在平时是大不敬,但此刻顾不上了,您是天子,这是事实。无论这卷实录写了什么,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先帝在世时,亲口立您为太子。文武百官,天下百姓,都认可您。这就够了。
万历看着他,眼神复杂:沈爱卿,你真这么想?
臣不敢欺君。
万历又沉默了。殿内的光线更暗了,太监在门外小声请示是否点灯。
进来吧。万历说。
太监们鱼贯而入,点亮宫灯。昏黄的光照亮了大殿,也照亮了散落一地的书页。
收拾起来。万历吩咐,一本都不能少。
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书页收拢,按顺序叠好,重新捆成三卷。
沈爱卿,你起来吧。
沈墨轩起身,腿已经跪麻了。
今天的事,万历说,只有你和朕知道。陈矩那边……朕会处理。你先回去吧。
是。
等等。万历又叫住他,王用汲的案子,到此为止。对外就说他病逝。司礼监掌印,让孙德秀接任。东厂,也让他兼管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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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要迅速稳定内廷。沈墨轩明白:臣遵旨。
还有,万历顿了顿,这段时间,你多留意朝中的动静。如果有人,提起二十年前的事,立刻禀报。
是。
走出乾清宫,夜幕已经降临。宫灯次第亮起,将紫禁城的重檐斗拱勾勒出威严的轮廓。
沈墨轩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皇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冷静,但那种冷静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回到锦衣卫衙门,赵虎和杨烈都在等。
大人,皇上怎么说?赵虎问。
实录收了,王用汲的案子结了。沈墨轩说,对外说是病逝。
就这么算了?杨烈不解,他可是派人刺杀您!
皇上说了算。沈墨轩坐下,司礼监由孙德秀接掌,东厂也归他管。你们以后和他打交道,要小心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。孙德秀不是善茬,王用汲在时还能压着他,现在他大权在握,未必比王用汲好对付。
陈矩那边呢?赵虎问。
皇上会处理。沈墨轩不想多说,你们去忙吧,我想静静。
两人退下后,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。烛火跳动,映着他疲惫的脸。
这一连串的事情,让他心力交瘁。冯保、张鲸、王用汲,一个个倒下去,但朝廷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。旧的势力倒了,新的势力又起来,斗争永无止境。
而他,在这漩涡中越陷越深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进来。
进来的是个年轻锦衣卫,叫周顺,是沈墨轩从南镇抚司带过来的心腹。
大人,有件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
说。
周顺关上门,压低声音:王用汲死的那晚,除了陈矩,还有一个人去过司礼监。
沈墨轩眼神一凝:谁?
李太后的贴身太监,刘安。
刘安?沈墨轩记得这个人,五十多岁,伺候李太后二十多年了,深得信任。
他什么时候去的?
子时前后,从玄武门进的司礼监,呆了大概一刻钟就出来了。周顺说,守门的侍卫认得他,但不敢拦。
沈墨轩心中翻腾。李太后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去司礼监,太巧了。
这件事还有谁知道?
就卑职和那个侍卫。侍卫已经被调去南京了。
调走了?灭口?
你确定是刘安?
确定。侍卫说,刘公公虽然穿着便服,但那张脸他认得,以前常跟着太后来往。
沈墨轩沉默了。如果李太后也牵扯进来,事情就复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