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吸了吸鼻子,想去拿案上的药碗,却被萧砚扣住手腕。
他手指微蜷,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:“我都听见了。”
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藤环,“你说‘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’,可我觉得……”
他低头吻了吻她顶,“这才是开始。”
白戟在雪地里咳得直抽气,听到这话却笑出了声:“世子这话说得……属下耳朵都要起茧了。”
他扶着玄铁剑站起来,剑鞘上的雪簌簌落尽,露出底下新添的划痕——是方才被藤蔓勒出来的。
他对着萧砚单膝跪地,积雪没过膝盖:“属下幸不辱命。”
“起来。”
萧砚松开苏蘅,随手扔了件狐裘给白戟,目光却始终锁在苏蘅脸上,“去让厨房煮碗姜茶,加两勺蜂蜜。”
白戟应了声,捡起地上的玄铁剑,经过苏蘅身边时压低声音:“方才那咒抽得我魂都快散了,可我看见……”
他扫了眼萧砚,又笑,“世子的灵识海干净得像初雪,夫人功不可没。”
苏蘅耳尖烫,刚要开口,却见萧砚突然皱起眉。
他垂眸看向自己手背,那里原本爬满青黑纹路的皮肤此刻光洁如初,可他指尖却轻轻颤抖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挠了一下。
苏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正想问怎么了,却见他突然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冷厉——
“阿蘅,退后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三度,右手虚按在腰间,那里本该悬着的玉牌不知何时变成了剑柄。
苏蘅心头一凛,正要说话,却听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夹杂着守卫的呼喝:“世子!东边林子里有异动——”
萧砚的动作比声音更快。他抄起榻边的玄铁剑(那是白戟方才落下的),剑刃出鞘三寸,寒光映得苏蘅瞳孔骤缩。
她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,却见他喉结滚动,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:“蘅儿,离我远点。”
雪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。
苏蘅突然想起方才封印时,那缕消散的黑雾里似乎闪过一丝猩红——不是赤焰夫人的黑,而是更妖异的红。
她灵识微动,想去探萧砚的识海,却被一道冷硬的屏障挡住。那屏障上缠着细小的血线,像……像某种未完成的契约。
“阿砚?”
她轻声唤他,伸手去碰他握剑的手。他的指尖凉得惊人,比雪还冷。
萧砚望着她伸过来的手,喉间出困兽般的低鸣,剑刃又往下压了寸许。
苏蘅望着那抹逼近自己心口的寒光,突然笑了:“你要是想杀我,十年前在青竹村就动手了。”
萧砚的手指猛地一颤,剑“当啷”
坠地。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撞在炭盆上,火星子溅了满地。
他捂住脸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,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:“蘅儿,我刚才……我好像看见你周身都是血。”
苏蘅蹲下身捡起剑,剑鞘上还留着白戟的体温。
她将剑轻轻推回萧砚脚边,抬头时眼尾弯成月牙:“那是你看错了。”
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将额头抵在他颈侧,“你看,我好得很。”
萧砚的手臂缓缓环住她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帐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,白戟的声音混在其中:“世子!林子里的异动是——”
苏蘅望着窗外渐亮的天际,听着萧砚剧烈的心跳,忽然想起方才那缕猩红。
她轻轻摸了摸自己心口的誓约印记,那里还留着灼烧后的余温。有些东西,似乎并没有彻底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