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未完全散去,苏蘅的睫毛先被细灰刺得颤了颤。
她从萧砚怀里撑起身子,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被火焰灼伤的灼痛——那痛意突然变得清晰,像根细针猛地扎进神经。
“蘅儿。”
萧砚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金属般的冷硬。
他半跪着护着她,后背的衣料被碎石划得支离破碎,却连看都不看自己的伤,只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人影。
焦香先涌进鼻腔。那是烧透了的檀香混着某种活物的腥气,苏蘅突然想起祭坛地火翻涌时,那些被烤焦的藤蔓出的气味。
她喉间紧,顺着萧砚的目光望去——赤焰夫人正从废墟里走出来。
她的玄色斗篷被烧得只剩几片破布,露出底下猩红的中衣,左脸还沾着半块焦黑的砖灰。
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被暴雨浇不灭的野火,扫过苏婉时,甚至带起一丝笑意。
“婉婉。”
她开口的声音比之前更轻,倒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在唤小名,“你果然还是不肯听我的话。”
苏婉原本瘫坐在地,此时突然像被抽了脊骨似的蜷成一团。
她的短刀还落在脚边,刀柄上沾着她自己的血——刚才刺向赤焰夫人时,刀刃划到了她颤抖的手腕。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怎么会是我姐?”
她的声音带着破音,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雀儿。
赤焰夫人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风掀起她额前的乱,苏蘅这才现,她的眉眼与苏婉竟有七分相似,只是苏婉的眼尾是向下垂的,像片沾露的花瓣,而她的眼尾却往上挑着,像把淬了毒的刀。“母亲当年被逐出灵植师世家,”
她蹲下身,指尖轻轻碰了碰苏婉间那支烧残的珠钗,“我被迫流落江湖,而你。。。。。。被送入苏家,成为他们眼中的‘天命之女’。”
“放屁!”
苏婉突然挥开她的手,指甲在对方手背抓出五道血痕,“我娘临终前还在喊我的乳名!她。。。。。。她的手是凉的,抱我的时候像片要化的雪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哽住,眼泪砸在被烧破的裙角上,“你杀了她,你根本不是我姐!”
赤焰夫人却没躲。她任血珠顺着手腕往下淌,落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——那血竟泛着诡异的橙红,像要把石头都烧穿。“她是我娘,也是你娘。”
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在说什么秘密,“她被苏家那群老东西逼得自毁灵脉,弥留之际求我带刚出生的你远走高飞。可我那时太弱了,护不住两个孩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突然笑起来,笑声里裹着碎玻璃渣,“所以我只能把你塞进苏家的马车,自己抱着她的骨灰去了魔宗。”
苏婉的嘴唇抖得厉害。她盯着赤焰夫人的眼睛,像是要从那团火里找出半分谎言。
可苏蘅注意到,她的指尖正悄悄往短刀的方向挪——哪怕知道对方可能说的是实话,她也不愿再信这个“姐姐”
。
“够了。”
苏蘅突然开口。她撑着萧砚的手臂站起来,藤须从袖口钻出来,在掌心凝成细小的绿芽。
刚才压制赤焰夫人时,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火灵虽然衰竭,却还留着一丝残脉,此刻那残脉正在疯狂汲取地火的力量。“你说这些,不过是想分化我们。”
赤焰夫人终于转过脸来。她上下打量苏蘅,目光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:“聪明。”
她舔了舔唇角的血,“但我要说的重点不是她——是你,苏蘅。”
苏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能感觉到萧砚的脊背突然绷直,像张拉满的弓。
“你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花灵转世?”
赤焰夫人一步步逼近,每走一步,脚下的碎石就“噼啪”
炸开几星火星,“当年屠灵植师满门的,不是什么魔宗余孽,是皇室怕万芳主的力量觉醒!而你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突然顿住,目光扫过苏蘅颈间若隐若现的誓约印记,“才是真正的万芳主转世。我们姐妹联手,可改写这腐朽的世界。”
“谁和你是姐妹?”
苏蘅后退半步,藤须“唰”
地缠住萧砚的手腕——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暗号,若情况不对,萧砚立刻带她撤离。
可她的声音却稳得惊人,“我宁可守着一片菜地过一辈子,也不会和你这种拿亲人当棋子的疯子联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