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她要亲手撕开所有虚妄,看看这心魔镜,究竟能照出她心底的——
是恐惧,还是。。。。。。颈间印记的灼痛中,苏蘅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颈间的誓约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血肉,苏蘅却突然笑了。那是种带着薄冰碎裂声的笑,尾音裹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。
幻境里的“萧砚”
还在垂眸收信,可她的记忆突然如潮水倒灌——暗卫来报青竹村冰湖翻船那日,萧砚正在二十里外的演武场,却连盔甲都没卸便策马狂奔;御苑解枯梅怪症时,她在暖阁里熬了三天三夜,推开门便撞进他怀里,他衣襟前的酥酪还温着,说“怕凉了,捂在胸口”
;昨日镜渊外那支暗箭,他明明可以侧身避开,却硬是用左肩迎了上去,血浸透玄色大氅时,还笑着说“阿蘅的灵力要留着破镜,我这副骨头硬”
。
“真正的萧砚,不会连我的字迹都认不出。”
她开口时,声音比想象中稳得多。
幻境里的“萧砚”
身形一顿,抬眼时眼底的冷意有了裂痕——她这才现,他的眼尾没有那道浅淡的疤,是萧砚三年前替她挡山贼时,被碎石划的,“他抄军报时总爱在错字旁画小菊,我的信里,每一页边角都该有半朵未开的野菊。”
“苏婉”
的幻影突然尖叫,月白衫子下渗出墨色雾气,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脸扭曲成青灰色:“你明明怕他失望!怕他知道你是花灵转世后会退避!怕你所谓的’万芳主‘之路,终究要孤孤单单走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怕过。”
苏蘅打断她,指尖的藤蔓突然爆出刺目的绿光。这是她第一次在幻境里主动释放灵力——不是攻击,而是牵引。
后山老槐的年轮、县主府里那株救她命的解毒菊、萧砚书房窗台上她偷偷种的薄荷,所有被她治愈过的、陪伴过的草木,此刻都在她意识深处翻涌,“但我更怕的是,因为这些害怕,就错过了他递过来的手。”
藤蔓穿透“苏婉”
的胸膛时,那幻影出刺耳的尖啸。
镜墙开始崩裂,碎成无数片银鳞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虚妄:有族人举着石子喊“灾星”
的旧景,有假灵师被拆穿时的狼狈,有萧砚倒在她怀里的血污。。。。。。苏蘅闭眼,任由那些碎片割过脸颊,直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——这疼是真的,比幻境里所有的“真实”
都更可信。
“啪。”
最后一片镜墙碎裂的声响,比春雷还震耳。
苏蘅踉跄着扶住门框,额角的血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极小的红。
她抬头,镜婆不知何时又站回了长阶下,手中的青铜镜框正缓缓转动,映出她泛着青芒的眼。
“我终究是我。”
她舔了舔唇角的血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清冽。
风卷着碎镜的银粉掠过她梢,那些曾压在心底的恐惧突然轻得像片鹅毛——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被误解、被背叛,而是自己先信了那些虚妄的“可能”
。
“很好。”
低沉的女声从第三重镜门后传来。
苏蘅这才现,方才还紧闭的镜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,门内溢出的光像浸了晨露的竹叶,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润。
镜婆的枯枝手指点了点那道门,浑浊的眼珠里竟有了几分笑意:“最后一步,你敢走吗?”
敢吗?苏蘅望着门内朦胧的光影,突然想起萧砚说过的话——“这世间最险的路,我陪你走”
。
她伸手按住颈间仍在烫的誓约印记,那里的温度透过掌心,烫进她的血脉里。
门内的光突然亮了些,隐约能看见青瓦白墙的檐角,还有几枝探出来的桃花,开得正好。
苏蘅抬脚。第三重镜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时,镜婆望着她的背影,低低叹了句:“到底是花灵啊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