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的睫毛在萧砚颈窝扫过,像蝴蝶振翅般轻。
她闭着的眼睛突然颤了颤——不是被他铠甲硌得疼,是识海里那股热流终于冲破最后一道桎梏。
“砚哥哥。”
她声音哑,却带着几分孩童现新玩具的雀跃,“你听。”
萧砚正要问她听什么,便见她仰起脸。
晨光透过谷中雾霭落在她眼底,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瞳仁里,竟泛起细碎的绿芒,像春溪里浮动的蕨叶影子。
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——东边山坡那丛野蔷薇正抖落晨露,胭脂色花苞以肉眼可见的度鼓胀,“啪”
地绽开成碗大的花盏;西边山涧的水草突然扭成螺旋,在水面画出银亮的圈,那是在复述昨夜受伤小鹿舔水时的慌乱;更远处,他听见簌簌轻响,是二十里外的青竹村后坡,老槐树正用年轮里的记忆“说”
着,村东头王阿婆今早挑的水比昨日少了半桶。
“我能听见整个山谷的心跳。”
苏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萧砚肩甲的纹路,“每根草在想什么,每片叶经历过什么,都像。。。都像被摊开的书卷。”
她后颈的誓约印记突然烫,像被谁用烧红的银簪轻戳。
这热意顺着血脉窜遍全身,苏蘅突然踉跄一步——不是虚弱,是力量太满,像新筑的堤坝突然涌进山洪。
“小心!”
萧砚手臂立刻收紧,将她稳在怀里。
他低头时,恰好看见她间沾着的金粉,在她耳后折射出细碎光斑,“阿蘅?”
“不是不适。”
苏蘅反手扣住他手腕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是。。。是我能触到更远的草木了。”
她指尖轻轻抬起,指向谷口方向,“看那边的紫藤藤网——它们在抖。”
萧砚顺着看过去。
那片原本垂落如帘的紫藤确实在轻颤,深紫色花串摇晃的频率,比山风推动的要快三倍。
他刚要唤赵铭来查探,便见苏蘅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,眼底的绿芒更盛。
“是灵植傀儡。”
她声音冷下来,“至少三十个,裹着黑衣,踩着谷外的碎石滩往这边挪。他们身上缠着菟丝子——“她顿了顿,喉间溢出极轻的冷笑,”
用活人的魂魄养的阴植,所以藤蔓才会害怕。“话音未落,谷口方向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赵铭提着佩刀从树后转出来,甲胄相撞的轻响惊飞了两只山雀:“世子,属下刚派暗卫探过,谷外三十步有动静。”
他瞥了眼苏蘅亮的眼睛,抱拳时腕间青筋凸起,“末将请命去截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
苏蘅打断他,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
她能清晰“看”
到那些黑衣人:他们的腿被菟丝子缠住,每走一步都要扯断几根藤须;后颈贴着绘满咒文的黄符,符纸边缘焦黑,是被某种阴火灼过的痕迹。
最妙的是,他们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——每走三步,铃铛就会震落一粒朱砂,在地上点出暗红的轨迹。
“让他们来送死。”
她转身看向萧砚,嘴角扬起清浅的笑,“我新得的本事,总得试试。”
萧砚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,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御苑,她蹲在枯梅树下,用一片柳叶引动梅枝抽芽的模样。
那时她的手还会抖,现在却稳得像握惯了权柄的人。他屈指弹了弹她间的金枫叶,低笑一声:“你说怎么办,便怎么办。”
苏蘅转身走向谷中那株最老的松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