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雀的清啼被马蹄声碾碎时,苏蘅正攥着缰绳的手微微颤。
回程的马队走在密林中,她能感觉到腕间的藤脉像活物般游走——那是她刻意将灵力压到最低频段的结果。
根母的力量太过磅礴,就像把百年老藤的根系硬塞进新抽的竹枝里,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像在骨缝里刮砂纸。
“阿蘅?”
萧砚的声音裹着夜露的凉,“可是累了?”
她抬头,正撞进他眼底的关切。
镇北王世子的玄铁剑斜斜挂在鞍边,剑穗上的银铃随着马轻响,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温度。
苏蘅扯出个笑,正要说“无妨”
,忽然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是藤网在震。那震动从脚底的泥土里钻上来,像无数条蛇同时吐信。
苏蘅瞳孔骤缩,指尖刚要掐诀镇压,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——
“有藤!缠住腿了!”
她转头的瞬间,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衣领。
十步外的巡逻军士正慌乱地挥刀,可那些青灰色的藤蔓比刀刃更利,眨眼间就缠上了三人的腰腹,将他们吊在离地三尺的树杈上。
军士的佩刀劈在藤蔓上,竟迸出火星,反震得虎口裂开血珠。
“敌袭!”
有人扯着嗓子喊,箭矢“咻”
地擦着苏蘅耳畔钉进树干。
“都住手!”
萧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,玄铁剑“嗡”
地出鞘半寸,寒光扫过整片林子。
他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风,玄色大氅翻卷如云,转眼已站在被吊的军士下方。
苏蘅盯着那些藤蔓——它们的脉络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,根须上还沾着腐叶,分明是她藤网里最普通的野葛,此刻却像被抽走了神智,疯了似的往活人身上钻。
她能听见藤蔓在“尖叫”
,那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的痛呼,混着她灵力里未融合的根母残韵。
“这藤网。。。。。。是你布下的?”
萧砚突然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腕间,那里正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绿芒闪过——方才为了稳住藤网,她不小心泄了灵力。
苏蘅心头一紧。她能看见萧砚眼底的探究,像一把淬了蜜的刀。
镇北王世子最擅从细微处抽丝剥茧,当年魔宗余孽在北疆布下三十处暗桩,就是被他从半片带泥的碎瓦里揪出来的。
此刻若承认,无异于把“异于常人”
的把柄塞进他手里;若否认。。。。。。
“萧世子说笑了。”
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动,指尖悄悄按上腰间的玉牌——那是用灵竹芯雕的,能暂时屏蔽灵力波动。“民女不过懂些养花草的笨法子,哪能驱使野藤抓人?”
话音未落,被吊的军士突然出闷哼。
藤蔓缠得更紧了,其中一人的甲胄“咔”
地裂开道缝,露出下面青紫色的勒痕。
苏蘅心尖颤——这不是她的藤网该有的狠劲。
她能感觉到那些藤蔓在抗拒她的控制,像被灌了迷药的牛,明明听见指令,蹄子却往反方向踏。
“炎烬。”
萧砚突然唤了一声。
火焰妖族的少年立刻上前,指尖腾起赤金火焰。他却没直接烧藤蔓,反而将火苗悬在离藤蔓三寸的地方。
苏蘅瞳孔微缩——那是在试探。如果藤蔓是普通植物,早该被热力激得蜷缩;可此刻它们只是微微瑟缩,反而更紧地缠住军士,像在。。。。。。躲火?
“不对。”
炎烬皱眉,“这藤有怨气。”
萧砚的手指叩了叩剑柄。
他的目光扫过苏蘅泛白的指节,又扫过藤蔓扭曲的脉络,最后落在被吊的军士脸上。“松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