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的震动尚未平息,魇心的轻笑已裹着黑雾漫过来。
苏蘅耳尖嗡鸣,刚抹净嘴角血渍的指腹还沾着湿意,便见眼前石缝里突然窜出无数黑藤——那些藤蔓泛着暗红脉络,像被血浸透的蛇,嘶嘶吐着信子缠向她与身侧的白露。
“小心!”
苏蘅反手将白露拽到身后,腕间藤须骤然绷直。暖金色的藤网如活物般从她指尖涌出,在两人身周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。
黑藤撞上来的瞬间,她敏锐察觉那些藤蔓的异常——寻常被操控的植物会有求生的震颤,可这些黑藤竟带着股暴戾的死气,像是被抽走了魂,只剩驱壳供人驱使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植物控制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咬牙将藤网收紧,黑藤被绞碎的瞬间,几缕黑血溅在她手背上,烫得皮肤红,“是‘血契融合’后的产物。”
“聪明。”
魇心的身影已从黑雾里凝实,赤足踏在裂开的青石板上,裙裾扫过黑藤残躯时,那些碎藤竟又缓缓蠕动着黏合。
她抬手按在中央的花种上,指腹摩挲着表面细密的纹路,声音轻得像在哄睡婴孩:“花开之时,万象俱灭。”
花种应声震颤。苏蘅颈后的誓约印记突然灼烧起来,像是被人用红炭烙着,疼得她膝盖一弯。
更让她心悸的是,那震颤竟与她血脉产生共鸣——仿佛有根细针扎进识海,逼着她去看、去听、去记。
“你在引动誓约之力?”
她捂住后颈,指缝间渗出冷汗。
前世学过的典籍突然翻涌上来:血契融合是禁术,需用活人魂魄喂养植物,让草木沾染上人性中的恶;而能同时操控血契藤与誓约花种的,除非。。。。。。
“嘘——”
魇心的指尖抵住唇,眼尾勾起妖异的红。
花种内部传来闷雷似的低鸣,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。
苏蘅眼前一黑,下意识将藤须刺进花种表面——她要读取这颗种子的记忆,要知道魇心到底在捣什么鬼。
画面在识海里炸开。她看见自己,却又不是自己。
月白广袖垂落至地,间别着半朵枯萎的曼珠沙华,站在同样的祭坛上,手中握着半枚流转着星辉的碎片。
对面的魇心披头散,眼眶泛红,手中握着的碎片与她手中那半枚严丝合缝。
“你夺走我的一切,还想封印我?”
前世的魇心嘶吼着扑过来,“那是我用三族血脉祭出来的母种!是我该有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誓约之力,不容亵渎。”
前世的自己或者说万芳主声音清冽如霜,指尖的碎片突然迸万丈金光,“你用活人血养出的邪种,只会让灵植师沦为人人喊打的妖物。我若不封,二十年后,这天下会有第二个因’妖女‘罪名被烧死的灵植师!画面戛然而止。
苏蘅猛地抽回藤须,喉间腥甜翻涌,这次她没擦,任血珠顺着下巴滴在花种上。
她终于明白皇陵裂缝里的邪气从何而来——那根本不是封印松动,是有人在暗中用邪术喂养母种,让它逐渐吞噬原本纯净的誓约之力!
“现在懂了?”
魇心的手仍按在花种上,眼尾的红却淡了些,像是耗尽了力气,“你前世封我时说的那些大道理,我听了五百年。可你看看现在——”
她突然拽住苏蘅的手腕,将那缕幽蓝纹路按在花种上,“灵植师还是被世家垄断,还是有人因为能和草木说话被当成灾星。你护着的誓约之力,根本没改变什么!”
苏蘅的呼吸陡然急促。
她看见花种深处有两缕光在纠缠——一缕是她熟悉的暖金,带着草木生长的生机;另一缕正是那幽蓝,翻涌着不甘与怨恨。
而在两缕光的中心,竟蜷缩着个小小的、颤抖的身影,像极了青竹村被族人用石子砸的自己。
“所以你要唤醒邪种?”
她盯着魇心泛白的指尖,突然握住对方按在花种上的手。
掌心的藤须自动缠上魇心手腕,不是攻击,而是探入对方血脉——她感受到了,那幽蓝里除了恨,还有深深的、被遗弃的痛。
魇心的瞳孔骤缩。她想抽回手,却现被苏蘅的藤须缠住的地方,正漫开温暖的绿意。
那些绿意像细针,扎破了她用黑雾裹了五百年的壳。
“你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