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掠过梢时,苏蘅后颈的誓约印又烫了几分。
她望着山谷深处那团若有若无的幽光,藤网正顺着草木脉络疯狂震颤——东南方十里外的石殿,连砖缝里的青苔都在尖叫。
“那座石殿。”
她指尖轻轻点向黑暗中的轮廓,声音比山风更冷,“去那里。”
萧砚的手立刻覆上她后腰,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,将两人裹进同一片阴影里。“我在前。”
他说,声音低得像滚过岩缝的溪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雷震抽了抽鼻子,反手将腰间佩刀拽出半寸,刀鞘与铁环相碰的轻响惊飞了几只夜枭;林清攥着袖口跟在最后,指节白,却仍强撑着抬头:“我。。。我能跟上。”
石殿近在眼前时,月光终于撕开云层。
门楣上“血契祭坛”
四字斑驳如血痂,朱漆剥落处露出底下青黑的石纹,像极了被利器反复刻划的伤口。
苏蘅的藤网刚探进门缝,无数破碎的记忆便蜂拥而来——穿青衫的女子跪在香案前,眼泪砸在玉珏上;白老者将半枚玉牌埋进香炉,嘴里念着“以草木为誓,以血为契”
;还有赤焰夫人的笑声,像淬了毒的银铃,“原来守护者的秘密,藏在最肮脏的祭坛里”
。
“这不是普通祭殿。”
她攥紧手腕,藤网在皮肤下泛起淡绿光痕,“是誓约守护者的牢笼。”
话音未落,萧砚的靴尖已触到殿门青石板。地面突然出沉闷的断裂声,众人脚下的石砖像活了般往下沉。
苏蘅瞳孔骤缩——藤网在意识里炸响警报,地底深处传来无数藤蔓抽打的闷响,那是被封印的花种傀儡在苏醒!
“往左三步!”
她指尖快掐诀,藤网如绿色绸缎般从袖中窜出,精准缠住雷震的腰带往后一拽。“轰”
的一声,方才众人站立的位置裂开深沟,数十具半人高的傀儡从地缝里爬出来,皮肤是枯败的菊瓣,眼眶里燃着幽绿鬼火。
雷震的刀终于完全出鞘,刀光掠过最近的傀儡脖颈,却只削下几片碎花瓣。“这些玩意儿不怕刀刃!”
他吼道,反手抽出腰间火折子,“试试火——”
“别!”
苏蘅急喝,藤网突然缠住他手腕,“它们是用腐草和怨种炼的,火只会让怨气更盛!”
她转身看向萧砚,后者正徒手掰断扑来的傀儡手臂,指节泛着青白,“砚哥哥,护着林清!”
话音未落,她的藤网已如惊涛般漫开。
这次不是十里,而是覆盖整座石殿的范围——每块砖下的草根、每道缝里的苔藓都在向她“说话”
。“跟我走!”
她抓住萧砚的手腕,带着众人在傀儡群中穿梭,藤网所过之处,傀儡的动作明显迟滞,像被抽走了操控的线。
“这布局。。。”
雷震踹开挡路的傀儡,额头青筋直跳,“像在困什么活物!”
苏蘅的藤网突然在左侧墙壁停住。
那里的石砖纹路与别处不同,看似普通的青灰石块下,藏着极淡的木灵波动。
她屈指叩了叩,“咔”
的一声,整面墙向内凹陷,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室。暗室中央的石台上,一株半枯萎的灵植蜷缩成球。
它的根系里嵌着枚花种,本该是清透的翡翠色,此刻却泛着令人作呕的乌青,像被泡在腐尸堆里的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