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调整左侧第三根须的角度。”
她低喃着,指节微微颤。
灵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响,像幼鸟啄食般急切:“东边水脉太浅,要绕开青石层。。。。。。”
藤蔓应声而动,托着那根根须往右侧偏了半寸。
培育台边缘的白芷原本垂着的手突然攥紧枯枝杖,指节泛白——她分明看见,兰根在苏蘅操控下竟分出了三丝极细的分支,正沿着她都未曾察觉的岩缝,钻进了藏在石底的湿润腐殖土。
“这。。。。。。”
白芷喉间紧。
她守灵兰三十年,只知其根系喜阴,却从未想过能精准到这种地步。
晨雾里,兰叶上的露珠突然凝成细流,顺着叶脉往花茎奔涌。
苏蘅睫毛轻颤,掌心渗出冷汗——那是她在加水分循环,将晨间最清润的露气直输花蕊。“啪!”
第七朵花骨朵的白膜彻底裂开。
雪青色花瓣舒展时,竟折射出七彩光晕,像有人将虹光揉碎了洒在上面。
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隔壁培育区的选手还举着灵植手册,炭盆里的火才烧到半旺,此刻全呆若木鸡地望着这边。
“好!”
云鹤子的苍老声音震得玉佩叮当响。
这位白木尊踩着方步凑过来,枯瘦的手指悬在花瓣上方半寸,“七彩灵晕,这是千年灵兰才有的‘承露相’!”
他转头看向苏蘅,目光里的审视换成了惊叹,“小友这手控根术,比我当年在御苑当差时见的席花使还精细三分!”
苏蘅垂眸福身,间银簪在晨光里闪了闪:“全赖灵兰配合。”
她话音未落,余光瞥见人群边缘的青枫。
那人身子晃了晃,像是被推了一把,间银冠歪斜着露出内侧的黑莲——与昨日洞底那片幽冥花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他迅低头整理冠饰,可指尖掐进掌心的白痕,还是被苏蘅的藤蔓捕捉到了。日头移过飞檐时,评审们终于散去。
苏蘅刚将灵兰用纱罩护住,就听见身后传来皮靴碾过松针的轻响。
萧砚的玄色大氅扫过她手背,带来北疆特有的冷松香:“刚才那青衫公子,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块烧红的炭。”
他的指尖悄悄勾住她垂落的袖角,“我让人查了,他昨日辰时去过城西鬼市,买了三株带刺的黑草——”
“是幽冥花的幼苗。”
苏蘅截住他的话,将袖中半片焦黑花瓣塞进他掌心,“灵兰根系里的阴毒,就是这花种的怨气。我虽烧了种子,可幕后之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顿了顿,望着御苑外渐浓的暮色,“他们想要的,怕是不止灵兰。”
萧砚的拇指碾过花瓣边缘的焦痕,眼底寒芒乍现。
他解下外氅披在她肩头,大氅下藏着的冰刃贴着她后腰,“我让霜影卫在四周布了暗桩。那只老鼠既然敢咬第一口,就得做好被拔了牙的准备。”
他低头替她系紧领口,喉结擦过她顶,“今晚回府,我让人把母妃当年的手札找出来。”
苏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昨日洞底赤焰夫人的记忆——那抹被万箭穿心的身影,怀里的兰草叶尖凝着与她颈间相同的并蒂莲。
正欲开口,远处传来小太监的尖嗓:“苏姑娘,御膳房送了莲子羹来!”
萧砚的手在她背上轻拍两下,退后半步恢复清冷模样:“我去和云鹤子说些军粮培育的事。”
他转身时,腰间银鳞护甲在暮色里闪了闪,像极了北疆雪原上未化的残雪。
月上柳梢时,苏蘅才回到借住的偏院。
她推开门,烛火在风里晃了晃,案头的青瓷盏旁,躺着张叠成兰叶状的素笺。“你不是第一个尝试驾驭誓约之印的人。”
墨迹未干,带着股熟悉的苦香——是赤焰夫人手札里常有的沉水香。
苏蘅的指尖刚触到纸角,窗棂突然“咔”
地轻响。她旋身甩出藤蔓,却只卷到片被风掀起的银杏叶。
叶背用朱砂画着朵极小的黑莲,与青枫银冠上的标记分毫不差。案上烛火忽明忽暗,将字条上的字迹投在墙上,像道血色的疤。
苏蘅攥紧字条,能听见院外老槐树的私语:“子时三刻,西墙根有脚步声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