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突然安静下来。
青藤的叶片不再轻颤,黑檀连抽噎都不敢,只敢用余光瞥向苏蘅——这女子方才还被剧痛折磨得咬出血的唇,此刻却抿成一道锋利的线,像把终于出鞘的剑。
“送他出去。”
苏蘅对藤蔓轻声说。
缠绕黑檀的藤条立刻松了些,却仍缠着他的脚踝,像根无形的锁链。
黑檀刚落地就连滚带爬往地宫出口跑,经过苏蘅身边时,她突然又补了一句:“告诉赤焰夫人,月蚀之夜,我会在焚心谷等她。”
黑檀的脚步顿了顿,最终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,脚步声在地道里渐渐消失。
柳青这才敢上前两步,盯着苏蘅掌心的玉色精魄,声音哑:“苏姑娘,那。。。。。。那位林先生?”
“他的残佩在萧砚那里。”
苏蘅低头,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心口——那里还留着血契第三启时的灼痛,但更多的是力量涌遍全身的热流,“萧砚查了二十年屠灭案,现在该让他看看这些影像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掌心的精魄突然泛起涟漪。
苏蘅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地宫厚重的石壁,望向东方——那里有座被红雾笼罩的山谷,是明昭王朝人人谈之色变的焚心谷。
“怎么了?”
柳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看见石壁上斑驳的水痕。
“焚心谷的赤焰草在尖叫。”
苏蘅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眼底的幽绿更浓了,“它们说,月蚀之夜的阴气,够赤焰夫人完成最后一步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地宫出口,青藤自动在前方铺开一条绿色通道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住脚步,侧头对柳青说:“把这里的影像拓下来,明日辰时送到镇北王府。”
“是!”
柳青用力点头,手忙脚乱地摸出怀里的拓印纸。月光透过洞口的藤蔓洒在苏蘅肩头。
她站在山风里,能听见十里外镇北王府的更鼓声,能闻见萧砚常用的沉水香混着铁锈味(他今日又去演武场了,枪尖划破了手掌)。
但最清晰的,是焚心谷方向传来的波动,像根细针扎在识海里——那是赤焰夫人的灵力,带着腐肉和焦土的气味。
“该做个了断了。”
她对着月亮轻声说。
是夜,苏蘅在镇北王府的客房里合眼不过半刻,便坠入了熟悉的梦境。
可这回,那片开满各色花卉的草原边缘,多了一株白梅。它的花瓣雪白如霜,却每一片都在轻轻颤抖,像在无声地哭泣。
苏蘅刚要走近,梅树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如老妇:“他等了你三百年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谁?”
苏蘅脱口而出。梅树的花瓣却开始簌簌飘落,在她脚边堆成雪堆。
她弯腰去捡,指尖刚碰到花瓣,整座梦境突然崩塌,她猛地惊醒,额角全是冷汗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沿,她摸向枕边,那里放着萧砚昨日送她的并蒂莲残佩——此刻,残佩上的莲瓣纹路,正泛着微微的青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