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古字缓缓消散,而妖藤根部的赤焰印记,已彻底融进了玉色精魄里。
青石板上的焦黑小坑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,柳青的刀坠地声在震耳欲聋的心跳里格外清晰。他踉跄着扶住石壁,指节因用力泛白,瞳孔缩成针尖——影像里那道月白身影在他记忆里翻涌,二十年前雪夜,他还是个跟着师父扫御苑的小杂役,曾见过那位大人蹲在梅树下,用沾着泥的指尖轻叩梅枝,说“这株老梅明年该三朵并蒂”
。
后来屠灭案起,他被踹进乱葬岗时,恍惚看见那抹月白被血浸透,怎么会。。。。。。怎么会还活着?
“大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,话未说完便被藤蔓轻推了个踉跄。
苏蘅的指尖还抵着妖藤核心,玉色精魄在她掌心跳动如活物,而她盯着影像里晃动的并蒂莲玉佩,耳中嗡嗡作响——萧砚枕下的半块残佩,边缘有半朵莲瓣的缺口,此刻在记忆里与影像严丝合缝地拼上。
她忽然想起三日前萧砚翻密卷时,指腹反复摩挲那页“林疏白”
的名字,喉结动了动说:“我母妃总说,若林先生在,灵植师不会被污作妖邪。”
“苏姑娘!”
黑檀的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那男人被藤网捆成粽子吊在半空,脸上的横肉因恐惧扭曲,额角的冷汗成串往下掉——他方才趁乱想往地宫暗道出溜,结果刚挪两步就被突然窜出的青藤缠住脚踝,现在整个人倒悬着,腰间藏的淬毒匕“当啷”
坠地,在苏蘅脚边弹了两下。“我、我什么都不知道!是赤焰夫人逼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蘅抬眼。她能清晰听见黑檀剧烈的心跳声,像擂在鼓面上的破锣——这是听懂花草后连带觉醒的感知?或者是“共生共鸣”
带来的新能力?
她没心思细想,目光扫过黑檀腰间晃动的霜影教银纹腰牌,突然想起半月前青竹村被烧时,救火的村民曾说看见穿银纹短打的人往山后跑。
“告诉她。”
她一步步走到黑檀跟前,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抚过藤网。
原本紧绷的青藤立刻舒展叶片,在黑檀鼻尖扫了扫,惊得他拼命后仰,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出闷响。
苏蘅的声音比地宫里的阴风冷上三分:“我三日前在焚心谷外救的那个采药童,颈后有和你一样的朱砂痣。
他说霜影教要借月蚀之夜,用百种邪灵植物祭炼’赤焰心‘。“
黑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两点黑炭。
苏蘅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,突然笑了——这抹笑让黑檀想起老家后山的野蔷薇,明明开得柔丽,枝上的刺却能扎进骨头里。“你猜,”
她指尖轻点藤网,缠住黑檀手腕的藤蔓立刻收紧,疼得他倒吸冷气,“我是现在让藤蔓顺着你七窍钻进去,还是等你回霜影教,把我这话原封不动带给赤焰夫人?”
“我、我带!我带!”
黑檀哭腔都出来了,额角的冷汗滴进眼睛里,他拼命眨眼,“夫人她。。。。。。她总说自己是替天行道!说当年御苑的灵植师都是妖物,该被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够了。”
苏蘅打断他。
她转身时,妖藤精魄突然在掌心烫,那些碎片影像又在眼前闪回——被拖行的女子脖颈挂着御苑玉牌,白老者塞给孩童的残卷边角有“花灵”
二字,玄衣人刺向灵植师心口的剑,剑穗上缠着赤红色的火焰纹路。
“赤焰夫人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喃喃出声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雪。
柳青原本呆立着,闻言猛地抬头——他看见苏蘅的睫毛在颤抖,眼底却燃着两簇幽绿的火,“她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正义者。她是当年屠灭案的幸存者,用怨灵重塑了肉身,把自己活成了当年最痛恨的’妖物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