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地上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:“苏姑娘,我去把各家被我踩坏的菜畦都翻了土!再给每株野菊浇三瓢水!”
族老的旱烟杆在掌心敲了敲,目光扫过村口随风轻颤的藤网:“前日我还说。。。。。。说你是克亲的灾星。”
他声音哑,布满老茧的手抚过藤须,“可这藤网比我守夜三十年的眼睛还亮堂。”
晨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抽噎声。张婶抹着眼泪拽过自家小孙子,往苏蘅手里塞了个热乎的红薯:“丫头,昨儿我还躲着你走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婶子,”
苏蘅接住红薯,指尖触到那层烤得焦脆的皮,“草木都不计较被踩被折,咱们人更该往前看。”
日头爬上山梁时,青竹村的土路上多了道流动的绿痕。
苏蘅踩着露水压弯的草叶,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锄头的村民——李三虎抢着背她的竹篓,里面装着从后山挖来的野葛藤;王伯攥着镰刀,随时准备割断挡路的荆棘。
“往这儿撒把碎瓷片。”
她停在村西头的土坡前,“藤刺要缠在瓷片缝里,夜里有贼踩上来,藤须一收紧,瓷片扎进脚踝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得嘞!”
李三虎撸起袖子,把怀里的碎碗片“哗啦”
倒在坡上,“我娘当年摔的粗瓷碗,就等着派这用场!”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苏蘅捏着颗菊籽放在掌心。
藤蔓顺着她的指缝钻出来,绕着树杈打了个旋,突然“噼啪”
爆出一簇幽绿的火焰——那是她用灵力催的藤火,裹在半透明的藤蔓壳里,像挂了盏会光的灯笼。
“这火不烧草木,专克虫蛇。”
她仰头调整藤火的高度,“夜里走夜路照着亮,山猫子见了都得绕着走。”
张婶的小孙子踮着脚去够灯笼,被她笑着抱起来:“小心烫,等明儿给你编个小的,挂在床头。”
日头偏西时,整座青竹村已被藤蔓织成的网包裹。
村口的藤刺在风里簌簌作响,像随时会出鞘的剑;树杈上的藤火灯笼渐次亮起,把青灰色的屋檐染成暖绿;连墙根的青苔都支棱起细小的触须,与藤网连成看不见的脉络。
苏蘅站在村后的高坡上,闭了闭眼睛。
十里外的山风裹着青草香涌进她的意识——那是藤网扩展后的感知。
她能清晰“看”
到:东边山坳的野莓熟了,被松鼠叼走三颗;南边溪涧的芦苇被水冲弯了腰,正“叽叽”
抱怨;而北方,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,像雪后初融的梅香,混着铁锈与松脂的味道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。那是萧砚的味道。
“你也在找真相吗?”
她对着山风轻声说,声音被藤网卷着散进空气里。
记忆里那个总穿着玄色大氅、眉目冷得像霜的人,此刻该是骑着黑马,马蹄踏碎晨露,正往青竹村的方向来。
暮色漫上屋檐时,苏蘅蹲在院中的老柳树下。
藤蔓顺着她的梢垂落,在地面织出张半透明的网,网心映着北方的山影。
老柳树的枝桠轻轻扫过她的头顶:“那孩子身上有你熟悉的气息。”
“是灵植师的血脉。”
她摸着藤蔓上的细须,“和我一样,被埋得很深,却烧得很旺。”
深夜,月光漫过村后的高坡。藤网突然轻轻一颤。原本覆盖十里的绿痕像被风吹开的丝帛,又往北方延展了半里。
这一次,它不再只是感知——藤蔓的尖端微微蜷起,像在触碰什么看不见的屏障,又像在回应远方某个同样正在延伸的、灼热的、熟悉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