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申时三刻,墙根的狗尾草告诉我,有外乡人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歇脚。”
苏蘅直起身子,目光扫过护卫们震惊的脸,“他们左腰挂铜铃,左腹裹着渗血的布条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敲了敲黑衣人左腰那枚暗铜铃,“今日未时,野菊又‘说’,有影子在祠堂后墙根蹲了半个时辰——他等的,是月上中天、梅树残根在月光下显影的时刻。”
青年张了张嘴,喉间出“咕嘟”
一声。
他突然想起半月前苏蘅用野菊治好了他娘的寒症,当时那些蔫巴巴的花骨朵在她手里瞬间绽放,金黄的花瓣上还凝着晨露。
可此刻再看她,月光落在她间,连眼尾的碎光都像带着刺——原来他们避了三年的“灾星”
,早就在用他们看不懂的法子护着村子。
“那、那他是来……”
“毁证据。”
苏蘅截断他的话,目光落向祠堂中央那截焦黑的梅树残根。
前日她用藤蔓剥去外层炭灰,在第三层年轮里摸到了刻痕——是灵植师特有的密文,记录着二十年前被屠的灵植师们如何将重要典籍封存在梅树心脉里。
“这梅树烧了十年都没断根,不是因为命硬。”
她伸手抚过残根上的焦痕,“是有人用灵植术护住了最后一线生机,等能读懂它的人来。”
护卫们面面相觑,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——灵植师的手段对他们来说太玄乎,可眼前的事实又由不得他们不信。
青年咬了咬牙,把柴刀往地上一杵:“那现在咋办?这贼子死了,他同伙会不会再来?”
苏蘅低头看向黑衣人逐渐冷透的手腕,火焰纹身还泛着暗紫。
她能感觉到指尖的藤蔓在烫,那是墙根的野蔷薇在“说”
:东边山路上的马蹄声已经拐进了村头——来的不是白露使的同党,是镇北王府的暗卫。
萧砚昨日说过,会派些人在青竹村附近巡着,看来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。
“把他的尸体抬到柴房,用青蒿和艾草裹严实。”
苏蘅指了指黑衣人左腕,“重点看这个纹身,让村里识字的阿公画下来。”
她转身走向祠堂门口,藤网从腰间垂下来,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,“今夜辛苦各位守夜,后半夜换班时,记得在墙角撒把薄荷籽——它们比你们更警醒。”
护卫们应了声,七手八脚地抬起黑衣人。
苏蘅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廊角,这才摸出怀里半块玉牌,月光透过玉质照出背面的刻字:“万芳”
。
老梅树记忆里那个被拖上刑台的女子,颈间也戴着这样的玉牌,碎成两半时,半块嵌进了梅树心脉,半块不知去向——直到三个月前,她在村外的乱葬岗里挖到了这半块。
风突然大了,卷着祠堂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苏蘅裹紧了外衣,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。
她知道,黑衣人咽气前那句“还有人会来”
不是虚张声势——赤焰夫人要的,是彻底抹掉二十年前的真相,而她苏蘅,偏要把这真相掰碎了、摊开了,让所有人都看看,当年被污作“妖女”
的灵植师们,到底护着什么。
清晨的雾气漫进祠堂后院时,苏蘅站在焦黑的梅树残根前。
她指尖轻轻抚过断口处新露出的年轮,那里有极细的刻痕,在晨露里泛着淡金——那是灵植师用血脉刻下的密语,正等着她用花灵之力,慢慢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