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望着这些从前见了她就绕道走的身影,鼻尖突然酸。
她看见狗剩袖口还沾着药渣——那是他娘喝剩的野菊汤;小柱子的鞋底补了三层,针脚是村里最巧的王婶的手艺。
原来那些她以为被忽略的善意,早像种子般埋在泥里,只等她挖开一层又一层偏见的土。
“都胡闹!”
族老拍了下桌子,但烟杆举到半空又轻轻放下,“路上山匪横行,你们当是去采野果?”
“族老!”
狗剩梗着脖子,“苏姑娘能让枯梅说话,能解烂肠草的毒,跟着她比蹲在村里安全!”
他转头看向苏蘅,眼里亮得像淬了星火,“我们信苏姑娘!”
最后三个字撞在祠堂梁柱上,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
苏蘅望着那些亮灼灼的眼睛,忽然想起现代公司年会上,实习生举着方案说“我信这个方向”
时的模样。
原来无论哪个时空,人心被照亮的瞬间,都是滚烫的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涌到眼眶的湿意压回去。指尖轻轻抚过怀中的名录,心里却想起萧砚昨日在村口说的话:“赤焰夫人的毒针淬了百日红的汁,见血封喉。”
还有更深处的,那株老梅树没说完的话——赤焰夫人提到“顺着血脉斩草除根”
时,窗外有片银杏叶落了,那叶里藏着幅画面:二十年前的雪夜,穿灵植师袍的女子被拖上刑台,颈间的玉牌碎成两半。
“明日辰时出。”
族老揉了揉眉心,“让阿福牵老驴,二牛背粮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苏丫头,你带着这个。”
他从腰间解下块乌木牌,刻着“青竹”
二字,“出了村,这牌子能换碗热水喝。”
苏蘅接过木牌时,触到族老掌心的茧——和她爹生前编竹筐时磨的茧一个形状。
她喉咙紧,到底没说出“谢谢”
,只重重点头。
月上柳梢时,苏蘅蹲在灶房门口剥蒜。
王婶往她手里塞了个烤得焦香的红薯:“夜里凉,揣着暖手。”
从前总说她“克亲”
的李二叔挑着水经过,桶里的水晃出涟漪:“明早我送你们到山脚下。”
她捧着红薯回屋时,藤网突然在腕间烫。
那是种熟悉的震颤,像春藤碰到了带刺的荆棘——有活物在靠近祠堂,脚步轻得像猫,却瞒不过墙根的野薄荷。
苏蘅把红薯往桌上一放,名录的油纸包在月光下泛着淡黄。她解下腕间藤网,任由藤蔓顺着指缝爬向窗棂。
野薄荷的“声音”
顺着藤网涌进来:“穿夜行衣,腰间有铜铃——是前日在村外见过的。”
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短刃,刃身映出她微扬的嘴角。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
夜色沉沉,苏蘅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了晃。她理了理衣袖,将短刃别进靴筒,最后看了眼案头的红薯——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门轴出极轻的“吱呀”
声,她的身影融入夜色,像片被风卷走的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