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如遭雷击,手猛地抽回。她踉跄着退到墙角,撞翻了装腌菜的陶瓮。
酸臭的汁水漫过她的绣鞋,她却像没知觉似的,盯着苏婉泛青的唇:“你。。。你都想起来了?”
苏婉的眼泪大颗大颗掉在染血的衣襟上:“我早该想到的,那花总在半夜说姐姐的坏话,说她抢了您的爱。。。可我就是信了。。。”
她看向苏蘅,目光里全是愧疚:“姐姐,对不起。。。”
苏蘅蹲下来,指尖掠过苏婉的眉心。灵力如温水漫过,将最后一丝邪毒逼出体外。
苏婉的脸色渐渐红润,可林氏却像被抽走了脊骨,瘫坐在腌菜汁里,盯着自己染血的手喃喃:“我只是想。。。我只是想让婉儿比你过得好。。。你娘走得早,你爹又总护着你。。。我儿子没了,就剩婉儿。。。”
“所以你用她的血养邪花?”
苏蘅的声音冷得像冰锥,“你以为这样她就能永远得宠?你可知这花吸的是她的生气?再晚三日,她的魂魄就要被花精吞了。”
林氏突然笑了,笑声里浸着哭腔:“我早知道不对劲。。。可它说能让婉儿永远是最受宠的女儿。。。我。。。我就是怕啊。。。”
她踉跄着爬到苏蘅脚边,指甲抠进青砖缝里:“你能救她,对不对?你是花灵,你能让一切回到从前。。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
苏蘅后退半步,避开她的触碰。
晨光从气窗漏进来,照在她腕间的金纹上,那些纹路正随着灵力的消耗渐渐淡去。
她望着满地狼藉的夜来香残根,想起灵火灼烧花精时涌入的记忆——暴雨夜的马车,车帘后那抹猩红的裙角,还有赤焰夫人用丹蔻按在契约上的红印。
“有些错,不是靠执念就能弥补的。”
她弯腰捡起一片带血的夜来香花瓣,对着光看,花瓣背面竟有极小的火焰纹路——和赤焰夫人常用的印鉴一模一样。
苏婉扶着墙站起来,轻轻扯了扯苏蘅的衣袖:“姐姐,我。。。我想去药庐。”
她指腹还留着被花精逼血时的伤痕,“我想跟着你学辨认花草,以后再也不。。。再也不相信邪门的东西了。”
苏蘅转头看她,晨光里,少女的眼睛亮得像洗过的星子。
她伸手替苏婉理了理乱,目光扫过林氏时又沉了下去:“去把大夫请来。”
她对苏婉说,“你娘需要好好查查心脉——被邪花吸了半年血,不是喝几副补药就能好的。”
林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手撑着墙想站起来,却又重重跌坐回去。
她望着苏蘅的背影,喉咙里滚出破碎的“对不起”
,可苏蘅没回头。
她盯着掌心渐渐淡去的金纹,心中的火却烧得更旺——赤焰夫人,三月三的约,该去会会了。
地窖外传来村头老钟的晨响。苏蘅踩着满地碎瓷走出,鞋跟碾碎一片夜来香残瓣。
她望着东边渐白的天色,摸了摸怀里那片带火焰纹路的花瓣——第三日,该启程去赤焰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