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蘅看见那些原本晦涩的花纹活了过来——菊瓣舒展成藤蔓,剑纹流淌成星河流向她腕间的幽绿印记。
有暖流从掌心窜入经脉,像母亲笔记里写的“灵泉灌顶”
,却更汹涌。
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中放大,每一下都震得胸腔颤,连水晶梅花坠子都烫起来,贴着锁骨的位置传来酥麻的痒。
“蘅儿?”
萧砚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关切。
他的拇指擦过她眉角沾的血珠,却在触及她眼睛时顿住——苏蘅的眼尾泛起淡紫的光,像紫藤花瓣被揉碎了染进去。
那光顺着她的视线蔓延,所过之处,石缝里的野薄荷突然抽出半尺高的茎秆,坛边枯死的兰草冒出嫩绿的新芽。
第三滴血落地的刹那,整座古庙被紫藤藤条围了个严实。碗口粗的藤根从地底窜出,在两人头顶交织成穹顶,垂落的花穗将金光筛成细碎的紫斑。
苏蘅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口裂开,像茧破成蝶的疼,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畅快。
她的灵识突然冲破十里限制,竟触到了山脚下卖糖画的老人、三里外溪边洗衣的村妇,甚至——她猛地睁眼,“萧砚,后山那棵老槐的年轮。。。。。。我能数清了!”
萧砚没说话。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。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刀疤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金色纹路,从他掌心的血痕处蔓延而上,在腕间绕成半朵菊瓣——与苏蘅腕间的幽绿印记严丝合缝,像两片被风凑到一起的叶子。
“这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蘅伸出手,指尖刚要触碰那纹路,便被萧砚反握住。
他的体温透过交叠的伤口传来,比刚才更烫:“共生之契。”
他低头吻了吻她指腹的血珠,“树灵说过的。”
紫藤树突然出剧烈的震颤。无数花穗同时垂落,在两人脚边铺成紫色的河。树灵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:“封魂塔的气息。。。。。。靠近了。”
苏蘅猛地转头。东边天际原本清亮的蓝被乌云撕开一道口,铅灰色的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翻涌,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。
风突然变了方向,带着股腐叶般的腥气灌进鼻腔。
她的灵识撞进那片云里,却像触到了烧红的铁板,疼得她倒抽冷气——那里面裹着无数挣扎的魂灵,哭嚎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“是北疆方向。”
萧砚的手已按上刀柄,玄铁刀鞘在他掌心压出红印,“上个月暗卫来报,魔宗余党在北疆重建封魂塔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顿住,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,“他们可能感应到了契约的力量。”
苏蘅的水晶梅花突然爆出强光。她看见坠子内部有个模糊的影子在游动,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蝶——是母亲?
是花灵?她没来得及细想,那光便顺着手臂涌进契约纹路,连萧砚腕间的金纹都亮了起来,像两条活的光带。
“我不会再退了。”
她抬头看萧砚,眼里的紫芒比紫藤花更炽烈,“上一世他们夺我血脉,这一世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握紧他的手,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自己掌心跳动,强而有力,“我有你。”
乌云的阴影已笼上古庙断墙。
紫藤藤根突然疯了般往石坛下钻,树灵的声音变得模糊:“去。。。。。。青竹村老井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音未落,最后一串紫藤花穗“啪”
地断裂,掉在苏蘅脚边。
萧砚扯下外袍裹住她肩头,玄铁甲胄相撞的脆响里带着笑意:“回府后让厨房炖你爱吃的山药粥。”
他指尖抚过她间沾的紫藤花瓣,“但在此之前——”
他抽出佩刀,刀光映得两人眼里都是碎金,“先让他们看看,镇北王府的刀,和万芳主的花,能掀翻什么封魂塔。”
苏蘅望着天际翻涌的乌云,将水晶梅花按在胸口。那里有股热流在窜动,像沉睡多年的兽终于醒了。
她知道,等他们走出古庙,青竹村的老井会浮出新的线索,母亲笔记里未写完的诗会补上最后一句,而那座冒头的封魂塔。。。。。。
“会是我们的第一把火。”
她轻声说。
风卷着紫藤花瓣掠过两人脚边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,却盖不过石坛下藤根生长的沙沙声——那是新生的声音,也是宣战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