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自在道,“北境太安静了,它更习惯有人的地方。”
林语没有说话,把那些东西,一件一件理好,叠好,放回去。
那个动作,很平,很稳,是她做任何事情时都有的那种,不多想,就做。
肖自在在椅子上坐下,把那块空了的石头从袖中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它还在,那种接近透明的颜色,那点极浅的蓝,还在。
只是里面那种古老的重量,已经收回去了,不在了。
“黑龙王,”
他道,“你今天有没有感受到那件东西的气息。”
“没有,”
黑龙王道,“离北境越来越远,那种感应,淡了。”
“但不是消失了,”
他道,“是那种,一件东西,退回了远处,它还在,就是远了。”
肖自在把那块石头拿起来,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。
空的,但不是什么都没有,那种接触留下的印记还在。
就像一个杯子,茶倒掉了,但那种茶的气息,还留在杯壁上。
“它给了我们很多,”
他道,声音低,就是说出来,放在那里。
“嗯,”
黑龙王道,那种从容里,有一种一段路走完了之后、在心里留下来的,满。
窗外,那个小镇的傍晚,有炊烟,有孩子的叫声,有某家在切菜。
那些声音,从四面涌进来,把这间客栈的屋子,填得实实在在。
小平安从院子里跑进来,在林语脚边绕了一圈,出一声细鸣。
然后跳上椅子,盘在上面,把眼睛闭上,开始睡。
那副样子,安然,自在,是它在熟悉的节奏里,才有的那种安然。
天玄城,是在第七日傍晚,终于回到的。
城门,还是那道城门,守城的人认得肖自在,点了点头,放行。
城里的街道,还是那种声音,那种气息,那种把生活的密度压在一起的感觉。
飞羽鹿进了城,蹄声从旷野里的清晰,变成了青石板上的、沉而脆的一下一下。
“回来了,”
黑龙王道,那种从容里,有一种他不常有的、轻的东西。
不是随意,是那种,某个地方,它认得了,回来了,那种轻。
“回来了,”
肖自在道,把那个感觉,在心里放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,比来北境之前,多了些什么,那些什么,说不清楚,就是多了,实在了。
林语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就是在那里,坐着,背挺着,那种她一贯的样子。
小平安从林语怀里探出脑袋,把那些街道的气息一一闻了一遍,然后把脑袋缩回去。
第二天上午,肖自在去城里见了李太白。
还是那个厅,还是那个桌,还是那杯茶,李太白坐在那里,看了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,”
他道,语气平,是他一贯的那种,不温不火。
“回来了,”
肖自在道,坐下,把北境的事,从头说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