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下来的那些,都是那种时刻,你记的时候,你是看见者,你在,你知道,那件事生了。”
“所以,”
肖自在道,“你记下来的那些,我觉得,那件东西,也知道,也看见了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记了它才知道,是那些时刻本身生的时候,它就感应到了,你记的,和它感应到的,是同一件事。”
冰原边缘,风很小,但还是有,把那道分界线上的一层薄雪,轻轻送起来,飘了一段,落下去。
循沉默了很长时间,那种沉默,不是在想这个说法对不对,是那种,一件他一直有但没有说清楚的感受,被人用语言说出来了之后,那种,被说准了的,沉默。
“老身,”
他最终道,声音里有一种他来这个天地以来很少有的质感,是那种,一件东西,落地了,稳了。
“老身一直觉得,老身记下来的那些,不会消失,老身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不会消失,你刚才说的,让老身知道了,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,”
肖自在道。
“因为,”
循道,“那些时刻,本来就是那件东西的一部分,它把创世之力送进这些天地,等的就是那些时刻出现。”
“那些时刻出现了,它感应到了,那些时刻就在它那里了,”
他道,“老身记的那些,就在那里,不会消失,因为那件东西,不消失。”
那件东西,不消失,就是这句话,肖自在把它在心里放了很久。
那种重量,是那种,一件极大的极古老的事,用最简单的方式被说出来之后,有的那种重量。
“嗯,”
他道,“就是这个。”
循把眼神重新放回冰原,看了一会儿,“老身走之后,老身会记着这里,”
他道,“老身,会记着。”
那种今天才有的、在里面的质感,在这一刻说出来的不是客套,就是那件事本身。
“我知道,”
肖自在道。
“还有那条老龙,”
循道,语气里有一点他平时藏得很深的、对某件事真实的在乎,在这一刻出来了一点,“那条老龙,老身记得很清楚,老身记得它说不孤单的那一刻,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我告诉它,”
肖自在道。
心海里,黑龙王沉默了一息,那种沉默,是那种,一件他没有预期有人会说的话,被说出来了之后,需要一息让那件事落下来,“老夫,”
他道,最终,声音极平,“老夫知道了。”
循走的时候,是第二天清晨,不是悄悄走的,他在镇子门口,等到肖自在和林语出来,等到小平安从林语怀里探出脑袋来,他看了一圈,点了一下头,“老身走了,”
他道,就这三个字。
“好,”
肖自在道。
林语把小平安的头往循那边推了推,小平安从她怀里探出来,用脑袋在循的手上蹭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