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,”
循道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林语和小平安,再看了看飞羽鹿,那个看的顺序,是他对所有新的东西都有的、一样认真的审视,“路上,”
他道,“多少日?”
“六日,”
肖自在道。
“远,”
循道,这个评价很简单,但他说的时候,里面有一种他感受到了这件事的真实之后,给出的认真的回应,不是客套,是真的感受到了,六日,远,所以他说,“远。”
林语从林语怀里把小平安掏出来,它立刻跳下地,在循脚边嗅了嗅,然后用头在他脚背上蹭了一下,循低头,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它脑袋,两者确认了认识,小平安跑开了,去探索它觉得有意思的方向。
“石头,”
肖自在道,“在哪里?”
“冰原里,”
循道,“不远,步行半个时辰,”
他停顿,“但冷,”
他看了看林语和小平安,“他们,”
他道。
“跟去,”
林语道,把外袍领子又竖了竖,“我扛得住。”
循看了她一眼,那种认真的审视在她身上停了比平时略长的时间,随即点了点头,“行,”
他道,转身,“跟我来。”
冰原不是一下子就到的,是一步一步走进去的。
从镇子出来,往北走,地面越来越硬,脚下的声音从土地的那种闷,变成了冰面的那种薄而清脆,然后再往前,脚下彻底变成了冰,是那种年头很久的冰,不是普通冬天的那种,是那种压了很多年、底下的土都记不清楚了的冰,厚,密,透明里带了一点蓝。
黑龙王在心海里,走进冰原的那一刻,沉默了。
是那种他被什么东西触到了、把自己往里收、认真感受的沉默,肖自在感受到他在把所有感知都铺向地面,往下,往深处,试图感应那种“停了的地脉律动”
。
“感受到了吗,”
肖自在在心里道。
“感受到了,”
黑龙王道,声音极低,那种他说话时一贯有的底色,此刻是一种比平时都更沉、更专注的状态,“停了,”
他道,“和老夫记得的一样,地脉在这里,停了,”
他停顿,“但老夫现在感受到,和当年不一样的一件事——”
他道。
“什么,”
肖自在道。
“那个停,”
黑龙王道,“不是静止,”
他道,“老夫当年以为是静止,是什么都没有的那种安静,”
他道,“但是现在,老夫的感知比当年深,老夫现在感受到,那个停,”
他停顿,“像是在等。”
“像是在等,”
肖自在道,把这个判断压了一下,和循信里写的那些,和柳七找到的那句话,排在一起,“北冰之下,有物不化,”
他轻声念了一遍,“等,等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