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自在道。
“那边的人,”
李太白道,“和南边不一样,说话直,不绕,”
他道,“你应对没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平安,”
李太白转过来,看了看从院子里跟出来的小平安,小平安仰头回看他,尾巴转了一圈,“别乱跑,冰原上没有东西给你追。”
小平安的耳朵动了一下,神情是那种听见了但不打算做任何承诺的。
李太白“嗯”
了一声,转身走了,背影是他一贯的,走得很稳,很平,消失在巷子里。
肖自在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手插进袖中,碰到了那枚已经空了的碎片戒指,那枚从无面手里接来的、已经是死物的戒指,一直带着,没有放下,碰到它,感受到了一点它特有的、不带任何力量的、仅仅是它自己的形状和重量。
就这样带着。
不为什么,就带着。
第二天清晨,辰时,出。
飞羽鹿在城门口等着,行装已经绑在鹿背上,林语和小平安已经到了,林语穿了一件比平时更厚的外袍,把头绾得更紧,拿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包袱——里面是什么,他没问,她也没说,那个包袱她自己拿着,扎得很稳。
天色还没亮透,城门洞开,守城的人认识肖自在,点了点头,放行。
出城,踏上官道,飞羽鹿的蹄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极清晰,一下一下,往北。
“黑龙王,”
肖自在道,迎着清晨微凉的风,“准备好了吗?”
黑龙王在心海里,那种从容,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更沉,那种沉里有一种肖自在辨认得出来的、真正的准备好了的感觉,不是跃跃欲试,是那种把自己稳在一个位置上、等着看的、专注的沉,“老夫,”
他道,语气平,带了一点他向来有的尖刻,但今天那尖刻的底下,有什么东西,是他今天新有的,“老夫,”
他重新道,“好奇。”
“好奇,”
肖自在道,“这个词你以前很少用。”
“老夫以前很少有这种感觉,”
黑龙王道,“现在有了,”
他道,“就用了。”
肖自在轻轻笑了一声,那个笑很轻,被风吹散了一半,“那就去看看,”
他道,“是什么。”
飞羽鹿加,四蹄踏开,把天玄城越甩越远,把清晨的街道声音越甩越远,把那一带炊烟,越甩越远。
往北。
往那片冰原,往那块藏在冰下的、比时间本身更早的东西,往循在那里等着的地方,往柳七笔记里那个写下了“见之如见时间本身之前”
的、无名的人,曾经见过的那个地方。
往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。
但往那里,走就是了。
林语在他身后,把手搭在他腰侧,稳稳的,那个触碰不重,就是放在那里,不说话,只是在,一路,在。
小平安在包袱顶上,耳朵被风压平,眼睛眯成一条缝,尾巴在风里飘,那副样子,专注,自在。
官道往北,天渐渐亮透,太阳从东边压出来,把路边的草影子拉到西边,长长的,细细的,随着飞羽鹿奔跑的节奏,微微颤着,颤着,往前,往前。
北境冰原,还有很远。
但路,已经在脚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