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日,天玄城风平浪静。
李太白那边处理的都是城里的日常政务,无非是某处街道需要翻修,某处水渠有了渗漏,某家商铺的执照续期。他偶尔把肖自在叫去,不是为了大事,就是让他在旁边坐一会儿——李太白说,“有时候,就是需要个人在旁边,”
他道,语气是他一贯的不温不火,“不需要做什么,就是在。”
肖自在就在,坐着,偶尔帮他看一份文书,偶尔接一杯茶,偶尔听他说一些城里的事,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沉默了,两人就这么坐着,窗外的街道声音进来,日头从这边移到那边,不知不觉,一个下午就过去了。
他把凌霄剑君的阵法草图,认真读了两遍,找了院子里一块空地,把里面的防御阵节点排布,用创世之力做沙盘演练,走了几遍,现有一处他之前标错了逻辑,回头重看草图,确认,改正,重走,通了。
他给凌霄剑君传了封信,说了那处改正,顺带问他近况。
凌霄剑君回信很快,就三句话:你现了,比我预期的快,近况无事,有空来剑宗坐坐。
剑宗。
剑碎虚也邀请过他,说是藏剑阁有些古老的剑道典籍,可能与创世神格的剑意修炼有关,肖自在把这件事在心里记着,没有忘,只是时候还没到。
还有一封信,来得有些意外——是顾鸣传来的,剑宗弟子,一路跟他去过东境的那个年轻人,信写得不长,只是说回了剑宗之后,把他们在东境经历的事,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记录,已经交给剑无涯长老了,另外,他自己在钻研一门剑法,遇到了一个瓶颈,问肖自在有没有空,通信探讨一下。
肖自在把这封信看完,想了想,拿笔回了,说可以,把他自己目前对剑意和神格联动的理解,写了一段,不长,但是他真正想到的,不是敷衍。
顾鸣隔天就回了信,很长,把那个瓶颈里的所有细节都说清楚了,语气是那种年轻修士特有的、认真但略带急切的劲儿,肖自在把那封信读完,在心里把他说的那个瓶颈过了一遍,现了问题所在,提笔,把解法写下来,寄回去。
之后两日,顾鸣又来了两封信,都是在前一封的基础上延伸,每次延伸都说明他真的在认真想,不是走过场。
林语某天看见他在回信,问,“谁?”
“剑宗的弟子,”
肖自在道,“顾鸣,在东境见过的,”
他道,“在切磋剑法。”
“剑法,”
林语道,把手里的针线放下,“你现在有空切磋剑法了。”
“有空,”
他道,“这不是大事。”
“是好事,”
林语道,语气平,但里面有一种东西,是那种见到某个她认为该有的状态出现了之后、不多说的认可,“继续写,”
她道,“别耽误了。”
他把信写完,搁下笔,感受了一下那种通信切磋剑法的感觉——轻,实,和那些大事不同,这件事里没有什么紧迫,没有什么危险,就是两个修士,把心里想的东西,写下来,送过去,等回应,这种往来里有一种他之前很少有的、纯粹的,和剑有关的高兴。
“黑龙王,”
他道。
“老夫听见了,”
黑龙王道,“顾鸣这孩子,悟性不差,”
他道,“你上次给他的那个解法,方向对了,但有个地方可以更深入,”
他道,“你下次回信的时候,把那处再说清楚一点。”
“老夫现在也管剑法的事了,”
肖自在道,带了一点笑意。
“老夫听得多了,自然也想得多,”
黑龙王道,那种尖刻的底色还在,但不像以前那样是用来遮掩的,现在更像是他本来的说话方式,就是这样的,“不满意,那就不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,”
肖自在道,“然后我告诉顾鸣。”
“老夫就知道你这样,”
黑龙王道,“那好,你听着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