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天玄城,”
他道,“然后去找观,”
他道,“那叠记录,拿给他看。”
“好,”
黑龙王道,停顿了一息,“还有那件事,”
他道,“你说的,找个安静的时候谈,关于那个来处——”
“也在天玄城,”
肖自在道,“等回去了,找一个晚上,”
他道,“就我们两个。”
黑龙王没有说话,心海里的那种从容,此刻有了一点别的颜色,不好描述,但在那里,稳稳的,像是一件事,终于快要被当面说清楚了,那种等待结束之前最后一段路上,特有的安静。
林语在他身后,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侧,那个触碰不重,就是放在那里,让他知道,她在。
小平安在包袱顶上,迎着风,耳朵被风压平,眼睛眯起来,尾巴在风里飘,那副样子,专注,自在。
路,从望渊谷出来,往东,往天玄城,往观所在的方向,往那叠三千年记录等待被读懂的方向,往那个关于来处的、迟早要面对的深夜长谈的方向——
往前,都在前面,走就是了。
飞羽鹿加,四蹄踩着西境潮湿的地面,一蹄一蹄,稳,实,带着那种只有一直走着才有的,在路上的感觉。
天色晴,云少,西境难得的好天,阳光把那条路照得清楚,清楚地,往前延伸,延伸,直到他看得见的尽头,转过一个弯,消失,然后,他知道,弯过去了,还有。
回天玄城用了四日。
路上不急,飞羽鹿走得稳,林语在身后靠着,有时候睡,有时候醒着看路边的景色,小平安大多数时候窝在她怀里,偶尔爬上包袱顶,对着路边扑过来的草叶拍一巴掌,神情认真,结果每次都扑空,然后若无其事地爬回去,继续趴着。
黑龙王在心海里,这四日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途都要安静。
不是沉默,是那种把一件事确定要谈、但还没有谈之前,人自然会有的、内敛的、往里收的状态。他偶尔说话,说的都是路途的事——某处山头的地脉走向、某段官道的修缮年头、某块驿站旁边的石头上长了奇特的苔藓——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,但说得认真,像是用这些认真把他心里那件更重要的事,稳稳地垫着,等到地方再放出来。
第四日傍晚,天玄城的轮廓出现了。
李太白在城里,见他们回来,照例扫了一眼,“事情做完了?”
“做完了,”
肖自在道。
“都好,”
李太白道,这两个字说得很平,但那个平里有一种他惯常的、对“都好”
这件事的、不大声的珍视,“回来了,先吃饭。”
次日上午,肖自在去找了观。
观还在天玥城,不是天玄城,但令牌的联结是通的,肖自在以令牌作为媒介,把那叠宋淮的记录里的核心内容,以神识摘要的方式,顺着令牌的联结,传了过去。
这种传法,是观当初设定令牌时就内置的功能,类似于一种极古老的、基于共鸣的信息传递——不是文字,是感受的压缩,收到的人,能感知到那些信息的轮廓和重量,细节需要面谈时再补。
令牌传完,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,轻轻一震,是观的回应。
那个回应里,有一种肖自在已经能辨认的、属于观的信息质感——他接收到了,他感知到了宋淮那叠记录的重量,随即,又有一缕更细的信息透过来,不是语言,是一种,沉的。
沉,是那种见了很多天地的人,在感知到某件事的真实分量之后,才会有的那种沉。
肖自在把令牌收好,在心里道:“黑龙王,观感受到那叠记录了。”
“他什么反应,”
黑龙王道。
“沉,”
肖自在道,“就一个字,沉。”
“嗯,”
黑龙王道,停顿了一下,“说明那里面有他认识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