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自在把这封信折起来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数万年,那张空白的脸,那枚戒指,那句“谢的话,谢数万年前在战场上撑到最后的那两个人”
——他走了,静悄悄的,什么都没留下,又什么都留下了。
“黑龙王,”
他道。
“老夫听见了,”
黑龙王道,声音极低,“走了,”
他道,沉默了片刻,“数万年,”
他道,“走了,也好。”
“也好,”
肖自在道。
第三件:柳七说,他在整理旧档案的过程中,找到了一条极细的线索——上古时期,在破灭之争之前,有人记录过一种现象:天地之内某些极偏僻的地方,出现过从天地之外自然渗入的、微量的、不属于任何已知力量的气息。那些气息没有造成任何影响,就是存在了一段时间,然后散了。记录者当时认为这是天地自然涨缩的副产物,没有深究。
“但老夫现在不这么看,”
柳七在信的结尾写道,“那些渗入的气息,留下来的时候都会在某处轻微地改变一点什么——一块石头的纹路,一条小溪的流向,一棵树的长法,极细微,但若是刻意去找,能找到。老夫觉得,天地和天地之外的关系,比我们以为的,复杂得多,也早得多,这件事值得继续查。”
肖自在把这封信读完,放到桌上,拿来纸笔,写了一封回信,说了自己这边的近况,提到了观和循,问了柳七关于北境冰原那段天象记录的更多细节,最后写了一句:查到了,随时告我,我在天玄城,或者在路上。
写完,把信封好,交给传信的人,让他送去东境。
做完这些,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桌上柳七那封信。
“黑龙王,”
他道。
“嗯。”
“天地和天地之外的关系,”
他道,“早得多,复杂得多——你怎么看?”
黑龙王想了一会儿,“老夫,”
他道,语气是他这几日新生出来的那种从容,“有一种感觉,”
他道,“老夫在归元台那里感应到创世之力的时候,那道气息,”
他停顿,“是从外面来的。”
“创世之力从外面来的,”
肖自在道,“不是这个天地本身的?”
“老夫不确定,”
黑龙王道,“只是,那种感觉,”
他停顿,“不像是这个天地里自己生出来的东西的感觉,更像是,”
他道,“从更大的地方,流进来的。”
肖自在把这个想法在心里放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外面,天玄城的街道在正午时分最热闹,声音从院墙外面涌进来,各种各样的,混在一起,如同这个天地本来的声音,一直就是这样的,普通,扎实,真实。
他站起来,走进院子,站在阳光下,把脸仰起来,感受着那种直接的、温的,打在身上的光。
完整的创世神格在他体内平稳地鸣响,十成,均匀,不多,不少,如同一架校好了所有弦的琴,随时可以弹,但此刻,只是放在那里,安静地在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人叩了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