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,“不用专门找我,若是需要了,”
他道,极直接,“老夫会知道。”
“好,”
肖自在道,把令牌收好。
循转身,走向院门,脚步还是那种极轻的、不留痕迹的走法,走到院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“那条老龙,”
他道,“告诉他,老夫,”
他停顿,像是在找一个他们这里的词,“很高兴,他还好。”
肖自在把这句话转述给黑龙王。
黑龙王在心海里,沉默了一会儿,“……老夫也,”
他道,那个“也”
字后面停顿了极长时间,最终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,只是,“嗯,”
他道,就这一个字。
肖自在把这个字也转述了。
循听见了,那双深透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一下,轻轻的,然后他推开院门,走出去了,那道靛蓝色的袍角在门缝里消失,门合上,院子里重新安静了。
小平安从屋里跑出来,在院门口坐了一会儿,对着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跑去找林语了。
肖自在站在院子里,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,感受着那里,那个现在是完整的、十成的创世神格,在那里,不动,不散,稳稳地,如同一颗压舱石,沉在最深处。
完整了。
数万年,散逸,汇聚,归位,辗转到最后,在这一个清晨,完整了。
他把手放下来,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片被光照着的石板地,光把石板地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清晰,深的,浅的,历年被雨水磨过的,被脚步踩出来的,每一道都在,如实,扎实。
“黑龙王,”
他道。
“嗯,”
黑龙王应。
“现在,”
肖自在道,“什么感觉?”
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,这次的沉默很短,只有两三息,然后他道,“轻,”
他道,“老夫,”
他道,停顿了一下,“感觉轻了很多,”
他停顿,那种尖刻的底色还在,但像是一层刚刚擦过的、透亮了一点的东西,“以前老夫一直有个东西压着,压在哪里,老夫说不清楚,”
他道,“现在,”
他停顿,“没了。”
“轻了,就好,”
肖自在道。
“嗯,”
黑龙王道,“就好。”
院子里,光还在,天玄城的声音从外面涌进来,热闹的,实在的,把这个院子围在中间,把院子里这两个——一个站着,一个住在他心海里的——围在中间,如同一床厚实的被子,裹着,暖着,什么都不少。
远处,那道靛蓝色的袍角,已经在天玄城的街道上消失了,走进了这个它第一次踏入的天地,继续往北,往那片冰原,往那些它还没有看清楚的地方,去了。
那之后,天玄城下了一场雨。
不是那种大雨,是那种初夏傍晚常见的、细密的、没有雷没有风的雨,就那么静静地下,把屋顶的瓦都洗了一遍,把院子里的石板泡出了颜色,深了,沉了,把那些细小的纹路都压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