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点了点头,那双深透的眼睛里,有一种他此前没有的东西,轻轻亮了一下,不是高兴,比高兴更简单,是那种做好了一件事之后,某个地方落了定的感觉。
院子里,灯烛燃着,夜慢慢深了,天玄城在四周安安静静地呼吸,什么都不知道,又什么都在。
解封的事,不是当晚做的。
循说,需要准备,不是他需要准备,是黑龙王需要准备——那段封印压了太久,已经和他的神识生长在一起,强行撬开,会造成二次损伤,“像是一棵树,”
循描述,“树皮长进了石缝里,要把树皮取出来,不能硬拔,要先让石缝松动,再慢慢取。”
“需要多久,”
肖自在道。
“三日,”
循道,“这三日里,你只需要,”
他想了想,“让他知道我在,让他慢慢感应。”
“他已经感应到你了,”
肖自在道,“你进城的时候他就感应到了,”
他停顿,“他说你的气息是旧的。”
循的眼神里有一点动,“他记得,”
他说,不是疑问,是一种在确认自己的某个判断,“记忆被封住了,但感觉没有被封住,”
他道,“这很好。”
“好在哪里,”
肖自在问。
“感觉在的话,记忆回来的时候,不会太乱,”
循道,他说话的方式一直是这样,简单,直接,每一句都是他真正想说的,没有多余的词,“他心里知道,只是想不起来,”
他停顿,“那不一样。”
肖自在把这句话听完,转向心海,“黑龙王。”
“老夫在,”
黑龙王应,声音比平时更低,更沉,带着一种他平时不常有的、被什么泡软了的质感,“老夫听见了,”
他道,“那孩子说的,老夫都听见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,”
肖自在道。
黑龙王沉默了很长时间,长到循在对面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又放下,长到院子里的灯烛把影子从一个角度移到了另一个角度,长到小平安在廊下挪了个身子,换了个方向趴。
“老夫,”
黑龙王最终道,声音极低,有一种他这辈子极少有的、如实的样子,“有一点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,”
肖自在道。
“害怕想起来,”
黑龙王道,“若是想起来了,”
他停顿,“和老夫以为的不一样,怎么办。”
这是他说过的最真实的一句话。
不是那种用尖刻遮掩的真实,是把遮掩撤掉了之后、直接说出来的真实。
肖自在没有立刻回答,他把那种害怕压了压,感受了一下那种害怕的重量,然后道,“不管想起来的是什么,”
他道,“你还是你,”
他停顿,“那件事是你做的,那段记忆是你的,不管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,”
他最后道,“都不会因为一段记忆变成另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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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龙王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