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令牌收好,翻身上鹿,缰绳一扬,飞羽鹿迈开四蹄。
路,还长着。
天玥城比肖自在记忆里的样子小了一点。
不是真的变小了,是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修为不深、到处流浪的年轻散修,那时候这座城在他眼里显得宽阔,什么都新鲜,街道的每一条都值得走一走。现在再来,走过了那些地方,见过了那些人,心里装的东西多了,城还是那个城,反而显出了它本来的尺寸——不大,但扎实,是那种把日子过得很踏实的小城该有的样子。
他们是午后进的城,日头已经偏西,把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着铺在青石板上,如同谁随手搁下的一匹深色布料。
飞羽鹿在城门口不肯走了,低头嗅了嗅地面,打了个响鼻,四蹄踩在原地换了个姿势,意思很明显——跑了两日,要休息。
“行,”
肖自在拍了拍它的颈侧,“找个马厩。”
林语已经下了鹿,抱着小平安站在城门口,看着街道里热闹的样子,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,眼神里有一种肖自在偶尔才能在她身上见到的、放松的东西,不是如释重负,是那种真正卸下了什么之后,才能有的、干干净净的轻。
“先找住处,”
肖自在道。
“嗯,”
林语道,“上次住哪里?”
“城东有一家客栈,”
肖自在道,“掌柜的是个老太太,记性好,应该还记得我。”
“走吧,”
林语道,把小平安往怀里换了个方向,“平安,不许乱跑。”
小平安用爪子抓了抓她的袖子,表示听见了。
老太太果然记得他。
见到肖自在进门,她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眯着眼睛辨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里的账册,“是你,”
她道,语气平,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,是那种见到常客回来的、不动声色的熟悉感,“好久没来,”
她扫了扫他身后,“带了人。”
“是,”
肖自在道,“两间相邻的房,能安排吗?”
“能,”
老太太站起来,从墙上摘了两把钥匙,放在柜台上,“三楼,东侧,相邻,窗朝山,”
她顿了一下,“那只兽,”
她的目光落在林语怀里的小平安身上,“不能上床。”
小平安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,表情微妙。
“不上,”
肖自在道。
老太太把钥匙推过来,重新坐下,拿起账册,“住几日?”
“还没定,”
肖自在道,“先住着,走的时候告诉您。”
“随你,”
老太太道,头也不抬地看她的账册。
三楼的东侧房间,两扇窗朝着城西的方向,推开窗,远处那片山就在视野里——山势不高,但绵延,山腰以上,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片颜色,不是树的绿,是那种更杂、更浅的、花开时候才有的颜色,被初夏的日光打着,晕成一片柔软的暖色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