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玫瑰道,不是询问,是陈述,“血魔宗这边,我能调的人我都调过来,”
她顿了顿,“柳七呢?”
“柳七会来,”
肖自在道,“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。”
两人向山下走,雾在他们身后合拢,把那座山重新封回了它自己的安静里。
柳七从旁边一块石头后面走出来,把木杖提起来,踩着碎石下坡,“谈成了,”
他道,不是问,是一个老情报人看完所有线索之后做出的判断,“老夫看你走出来的步态就知道了。”
“步态,”
肖自在看了他一眼,“什么步态?”
“进去是试探的步态,”
柳七道,“出来是落定了的步态,”
他停了一下,嘴角有一点弧度,“不一样。”
肖自在没有反驳,这话是准的。
三人下了山,飞羽鹿在山脚的草地上啃着湿草,见到肖自在,抬起头,耳朵动了动。
肖自在翻身上鹿,将缰绳握住,抬头看了一眼云隐山,那山还是那座山,雾还是那片雾,什么都没有变。
但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同了。
虚渊的触须探过来,又收回去,它会再来。
但在它再来之前,他要把该做的做完。
天玄城,废井,破灭戒。
五日。
他把缰绳一松,飞羽鹿迈开四蹄,踏上了归路。
回天玄城比去的时候快。
没有古域的地脉偏移,没有折骨岭的绕路,一路向西,飞羽鹿的四蹄踏着地面,以遁术三倍的度将身后的山地、平原、官道一一甩开。血玫瑰走的是另一条路,约定在天玄城外十里的亭子碰头。
柳七始终跟着,木杖换成了背在背上,他在路途中极少说话,偶尔看一眼地图,偶尔抬头辨一辨方向,其余时候就是闭着眼睛,任由脚下的坐骑走,像是在用这段路程补那些年里亏欠的睡眠。
第三日傍晚,天玄城的城廓出现在暮色里。
肖自在在城外约五里的地方停下来,勒住飞羽鹿,看着那道灰色的城墙在落日的颜色里沉默地伫立。
离开的时候是早春,现在春深了,城墙边上一排他叫不出名字的树已经绿到了顶,新叶把旧枝都遮住,看上去比出时厚了一圈。
“黑龙王,”
他在心里道。
“到了,”
黑龙王应,声音里有一种他一贯的漫不经心,但底下有一层东西,是一种在外漂泊了许久之后闻到某种气息时才有的、极细微的松动,“这城,比老夫待过的大多数地方,灵气要稳一些。”
“是你住惯了,”
肖自在道。
黑龙王“哼”
了一声,没有否认。
柳七的坐骑在他身侧停住,老头睁开眼,看了看前方,“进去?”
“进去,”
肖自在道,把缰绳一收,飞羽鹿踏上了城门前的官道。
城门守卫认出了他,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,城门洞开,有人小跑着去传信。
肖自在刚过了城门,还没来得及卸下赶路的疲意,就听见前方有脚步声,急促,但压着,不是跑,是用极快的步频走过来的那种,像是一个人极想跑,但在努力维持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