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难熬,各自想各自的事,偶尔说几句,都是实用的,关于路线,关于前方地势,关于下一处补给的位置。
柳七对这片山地的熟悉程度远地图,他指路的方式是直接告诉肖自在“往那棵枯木右侧走”
、“这片洼地绕开,下面有地下水脉,走上去会陷脚”
,极少用方向,但从没走错。
第二天傍晚,两人到了青渊古域的外缘。
外缘是一片绵延的断崖地带,赤褐色的岩石层叠而起,在暮色里如同一排巨兽的脊背,沉默而肃杀。崖壁上有裂缝,裂缝里生着一些黑色的藤蔓,不知名,看上去像是已经枯死,但枯死的叶片仍然附在藤上,几百年没有落。
风在断崖间游走,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呜鸣,不像风声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、极深处,压抑地喘息。
肖自在站在断崖前,抬头看了看。
“这就是边界了,”
柳七在他身侧,语气平稳,像是面对的不过是一扇普通的门,“感受到了吗?”
感受到了。
不是用耳朵,是用创世神格。
神格在他体内安静地运转着,此刻有一种微弱的、向内收缩的感觉,就像是一团火焰在强风里本能地向内敛,不是熄灭,而是护着自己的火心。
那是神格对“同源但对立”
的力量的本能感应。
古域里有什么东西,和他体内的力量是同一个根,却是反方向的。
“破灭之力,”
他轻声道。
“弥漫在整个古域里,”
柳七说,“是上古战场残留的余波,数万年来渗透进了这片地域的每一寸土壤、每一块岩石里,浓度虽然极低,但也足以让普通修士进入后神识紊乱,轻者幻觉,重者心智倒转,把自己的同伴认成仇敌,自相残杀。”
“你不受影响,是因为神格护体,”
他看了肖自在一眼,“但我需要这个。”
他从竹箱里取出一个扁圆的玉盒,打开,里面是半盒凝固成膏状的东西,墨绿色,气味辛凉,略有刺鼻。
“镇神膏,我用了二十年调配的,”
他用指腹挖出一小块,抹在自己的太阳穴和人中处,随即把玉盒推向肖自在,“你也抹一点,镇神膏对神格的影响极低,但能额外给你多一层保护,以防古域深处的情况出预期。”
肖自在接过来,照做了。
膏体触碰皮肤的刹那有一阵清凉,随后是一股细小的、稳定的力量渗入神识,像是有人在他的神识外壁轻轻抹了一层薄膜,隔绝了外界的干扰。
“好东西,”
他如实道。
“我最拿手的东西之一,”
柳七收好玉盒,背上竹箱,“走吧,趁天色还没彻底黑,进去找到第一个落脚点。”
“魔道的人呢?”
肖自在问,“他们应该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“在,”
柳七道,“进来大约两天了,但他们在外围打转,进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古域的地形不是固定的,”
柳七说,这话带着一点讲给门外汉听的耐心,“破灭之力渗透在地脉里,会让地形产生周期性的偏移,对不熟悉的人来说,走来走去都是同一条路,转圈转到死都出不去——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这份地图,”
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竹筒,“这图上标注了地脉偏移的规律,按规律走,才能真正向内推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