眸光中的少女云娇雨怯,寝衣堪堪挂于肩头,好似轻轻一碰,那层柔纱就会滑落,呈现的尽是一片春景。
娇色不动,含苞待放地等他采撷,双目浮现着几许潋滟,他闻声坐下,脱去鞋履,面不改色地坐到她身旁。
萧菀双接过衣物,忽又放开,故作懊恼地低下头:“够是能够着了,但我身子发软,浑身动不了了,哥哥可否帮我穿衣?”
感受到皇兄似在思虑,她急忙娇羞地补充道:“哥哥若愿意帮忙,我可以做任何事。”
“那你坐好,不然我怎么帮?”
萧岱顺她之意回着话,平静地挪身,坐到她身前。
眼望殿下拜了堂,成了亲,执上烟儿的纤玉素手献酬,她笑不出,也不想哭泣。
脑海中浮现的皆是曾与殿下相处的一幕幕光景,她明了,涌动于心里的情愫是该散了。
“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约莫着又过了近一时辰,耳旁响起清冽之语,她循声侧目,瞧见萧岱已站在案边。
殿内来往的宾客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,宣敬公主也未在席坐上。
萧菀双恍然失神,听大人接着道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?”
他眉目含笑,只让她跟上,仿佛错过此夜,她再难知真相。
“想知道,就跟我来。”
萧大人想让她知晓何事,她暂且不明,大抵是她问过的太子与烟儿是否两情相悦之事。
“劫轿的马匪……是我雇的。”
“是太子哥哥雇的?”
萧拾烟霍然一惊,愕然捂上唇,不可思议地吐出几字,却再不敢道下文:“太子哥哥要把阿姐……”
秦云璋不甚在意,扯唇嗤笑了几声,随即正色回道:“只有她不在了,我们才能有今日啊。如若不然,我几时才可娶到烟儿。”
“也是……”
只有长姐离了萧家,欲得之物才可落于掌中,女子了悟地扬起淡笑,转头便与太子诉起多年来的苦楚。
“太子哥哥是不知,阿姐较烟儿年长,又是嫡出,样样都做得比烟儿好。爹娘对阿姐偏爱,总将好的给阿姐,却反过头来数落烟儿……”
原本明媚的目色多了几许妒恨,萧拾烟压下嗓,良久后低喃:“烟儿厌恶阿姐很久了。”
“如此消失了也好,阿姐还是莫在萧家待着,她拥有的一切本该是烟儿的。”
难怪那日……花轿去的不是入宫之道。
难怪护送她进宫的侍卫,被马匪轻易杀害,却无人追究。
难怪那日,走在前头的新郎忽而不见了人。
原来要她死的人,是太子……
是她的准夫婿啊。
太子做得此事,那陛下又知晓几分?婚旨是陛下赐的,彼时她消失无影,陛下不觉奇怪吗?
又或是,陛下根本漠不关心太子妃是谁,只需是萧家的就好。
这其中的利益牵扯,她参悟不透…
后续之言不欲再听,像有无尽寒意侵蚀入心,她不受控地颤抖,却镇静地未落一滴泪。
而后,她落入了萧大人的怀抱。
跟前男子沉默地将她环拥,玄色云袍裹挟着她入一场醉梦,萧菀双未躲,也知躲不过,便由他拥着,此时异常安分。
心下的杂念起起落落,她听得真切,那些念想被摔得支离破碎,破裂声震耳,似再不可复原。
她数年来被世人所知的情念,似乎是个笑话。
殿下不仅不爱她,还深恶痛绝,雇马匪杀她灭口,而她浑然不觉,孤身陷入这情意里,险些因此丢了性命。
烟儿虽是庶出,其生母亦是早逝,可她从未薄待。她知烟儿过得不容易,便将任何事物都让出,让她这妹妹莫为此失落。
为何……会是这样?
捂唇颤动许久,滔天悲愤排山倒海地袭来。
她想冲上前去质问,问问殿下何故要瞒她,还想问烟儿为何这般恨她。
她分明什么都没做,分明待他们亲切有加……
树影之下寂然无声,直到所望的二人进了寝殿,萧菀双才放落捂着丹唇的手。
她默然沿原路折返,失魂落魄地走至水榭亭台中,随之寻了处假山,躲藏在其后。
莫名找不着可藏身之处,好似这天下何处都容不了她,她蹲身于假山之后,蜷缩在角,欲将自己藏起来。
“那萧大人就是个疯子!他根本不是你们所看见的那样,他恶贯满盈,十恶不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