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使力一动,便闻铁链碰撞轻然作响,再低头一望,才觉手腕上锁了镣铐。
被锁住了……
娇媚女子吃力地坐起身,透过红布,隐约可见有男子在案旁饮茶。
她听得欢喜,遥想今日入了东宫,她便成了太子殿下的妻,朝来暮往,美满至白头,此生了无遗憾。
她要成婚了。
这桩婚事她可是期盼了好久,如今终于能够得偿所愿。
萧家曾出过三朝宰相,得世人敬重,亦得陛下青睐,只可惜阿爹身患顽疾,早年便辞了官,闲来无事在京城开了药堂。
皆道商贾最是低微,阿爹却不是为了谋生,而是为专研药理,为自己也为百姓谋一份福。
然而那颇负的盛名渐渐淡去,陛下似快将萧氏遗忘,年复一年,到了她这儿已极是没落,竟有风言风语传着说,萧家快要完了。
但好在陛下赐过一道婚旨,好在太子自小与她情投意合,不顾当下的非议也要迎娶她。
周围百姓呼声不断,萧菀双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幔,欣喜地看向走于轿前的男子,又唤来随嫁的婢女,轻声问道:“绛萤,到哪了,还没入宫吗?”
被唤的婢女循声一瞧,主子竟从轿子里探出头来,连忙悄声一喊:“还没呢,新娘子不可掀盖头,主子快坐回去!”
她点了点头,默不作声地放落帷帘,又庄重得体地端坐回去。
之后便唯听车轮碾过石路而发出轻响,还有銮铃声清脆地飘于轿旁。
因要成这大婚,昨日欣喜得一宿未眠,现下倒好,待于轿辇竟是困倦起来,萧菀双轻一阖眼,未过多时便入了眠。
前处的高头大马上,当朝太子一身喜服,凛凛威风,迎到了新娘,朝着午门的方向入宫。
他笑着观望两旁的热闹之景,目光掠过身后的喜轿时,隐约暗了几分。
恍惚间,轿里的她做了一场清梦。
梦里红烛摇曳,满室生辉,她的夫君手执玉如意,挑起她的盖头,再向她柔和而笑。
那温润如玉的笑颜,抵过世间万千,她与他四目相对,同样嫣然作笑……
无忧无虑,自在快活,从今往后,她应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吧。
正这样沉醉于梦中,一阵猛烈的颠簸将她陡然惊醒,萧菀双本能地睁眼,感觉车舆剧烈摇晃。
晃动幅度太大,堪堪几下就把这梦晃碎了。
外边的跫音嘈杂,她没来得及抓稳扶杆,就见一箭支直直地从轩窗射进,猝不及防地落在她的脚旁。
羽箭……“好……”
已无退路可走,萧菀双紧咬着牙关,愤恨地思索片刻,一丝丝凉意直达心底,她微阖双眼,许久后妥协着回道,“我听你们的。”
别无他选,她再度睁开眼,望着周围未寒的尸骨,颤动着全身,被山匪押着向山上走。
野岭之上日丽风和,碧空如洗。
怎有人敢在城中射箭……
“有刺客!”
一声高喝慌乱而响。
她瞪大了眼,顿感惊慌失措,却无处可藏。
“山匪……”
像是有随侍定睛瞧清了来人,惶恐地大喊,才喊了两句,便无望地断了气,“是山匪!”
刀剑之声霎那间充斥于耳畔,花轿被迫停下,又有几支羽箭射入,吓得她直哆嗦。
有山匪……前往皇宫之地怎会有山匪埋伏?
按理来说,所经之路当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,山匪入不了城,纵使有歹人,迎亲的队伍如此壮大,还对付不了几个贼人?
萧菀双大惑不解,可当下已来不及深思,剑锋相交声频频传入耳中,恐惧顺其声一点点地蔓延开来。
她待在轿中蜷缩着身,手忙脚乱地扯下红盖头,愣是不敢瞧向窗外,一瞬后就听随侍虚弱地呐喊:“快!快护住大小姐……”
过去许久,周遭逐渐寂静,紧随着有水液溅到了窗幔。
她呆愣地朝旁看去,那是鲜血,是殷红的血渍……
晨晖倾照下,孤零零的花轿停于空旷长巷。
四周遍地尸骨残骸,血流成川,唯剩下她和那惊魂未定的婢女丫头。
绛萤在旁发着颤,眼望前处的山匪面目狰狞,手提着大刀凶恶而望,便抖动起双唇,高声一问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从哪来的山匪?今日我家主子大婚,得罪了萧家,你们可知后果?”
刀刃上血迹斑斑,刀尖还滴落着萧府家奴的血,几名山匪见势讥讽地笑了笑,围上前去,将此丫头带到一人跟前。
“你的主子还没发话,一个家奴,话还真是多,”
领头的匪贼不屑地一瞥,抬着粗糙大手抚过婢女脸庞,忽地轻笑出声,“将这家奴的舌头割了,去了舌头便送给大伙儿赏玩吧。”
听闻赏赐,山匪们乐开了花,喜眉笑眼地收下恩赏,押上此婢女就往旁处走:“多萧二当家!这姑娘姿色虽不及轿里那位,也还算可人,够寨子的弟兄们玩几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