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如刃,直刺沈晏心底,“她因你而伤心至此,是,或不是?”
沈晏喉头一哽,握着袖中信函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,竟一时语塞。
“呵。”
萧岱不再看他,转身拂袖,“送客。”
家仆上前,朱漆大门缓缓合拢,彻底阻隔沈晏的视线。
回到萧菀双屋内时,她正倚在榻上,神情恍惚。
萧岱脚步未停,自然地走上前,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烫的额头:“还有点烧,怎的又起身了?”
萧菀双声音哑哑的:“阿兄,方才发生了何事?”
那日过后,萧菀双便病了。
起初只是食欲不振,辗转难眠,几日后便发起低热,终日倦怠无力,连话也懒得说。
太医前来诊脉,开了几味清养的汤药,说是思虑郁结,心气不畅。
林氏心疼得不行,几乎整日守在床榻前,却也无从劝慰。只能一遍遍温言细语地哄:“囡囡,我的儿,心里有什么苦楚,告诉娘亲,莫要憋在心里伤了自己……”
可榻上的人儿只是睁着空茫的眼,望着帐顶,毫无回应。
她原是存着一线期盼的,盼着沈晏能来,哪怕只字片语,一个解释,她也会信的。
然而日复一日,沈晏音讯全无。没有只言片语,没有半分解释。
起初她还能强撑着告诉自己“定是误会”
,可随着时间流逝,那份笃定在病痛中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她素来身子不算强健,这一病来得沉重,连日低烧不退,整个人面色雪白,唇色褪得几乎不见血色。
夜深,廊灯沉沉。
萧岱如常坐在榻边,凝视着她因病潮红的面颊。她睡得并不安稳,呼吸清浅急促,长睫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。
他自然知晓她为何沉疴不起。可若这病能斩断她对旁人的念想,能让她日日依赖在他羽翼之下寻求慰藉……那这病,便病着吧。
沈晏的信,他一封也未让她见到。沈晏在府外求见,皆被阻拦。就连托人送的首饰、点心、小玩意,都被直接销毁。
他不过是在替她祛除冗杂。
萧岱替她掖好被角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颊,带着隐秘的满足。
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,她忽地呢喃了一声:
萧岱轻笑,如同拂去一片落叶般轻描淡写:“没什么要紧的事。”
仿佛不愿她操心,他垂眸替她掖了掖被角:“你只管安心养病,别想旁的。”
“那些扰你心神的人和事,不必再想。”
萧菀双望着他温润的侧脸,疲惫地闭上眼,乖顺地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蚊呐:“知道了,阿兄。”
病榻上缠绵了几日,萧菀双总算缓了些劲儿,只是整个人像是失了魂,精神总有些恹恹的,坐着也懒得说话,只静静靠在榻侧,看着窗外日光铺在地上的光影,一动不动。
林氏坐在一旁,小心翼翼舀起清粥,一口口喂她。看着女儿苍白瘦削的脸庞,林氏心如刀绞,声音温柔里带着难掩的哀戚:“囡囡,好歹吃两口。你幼时就如只孱弱的小猫,风吹便倒,娘费尽心思才将你养得康健些……如今又这般糟蹋自己,不是存心要剜娘的心么?”
她说着,轻轻替萧菀双拢了拢鬓边碎发,眼角已泛起了红。
“你爹这几日也是整宿整宿睡不安稳,嘴上不说,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几根。偏你这个丫头,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……”
“娘宁愿替你受这百倍的苦楚,也不愿你遭这半分罪啊。囡囡,你告诉娘,别这样折磨自己了,好么?”
说到最后,已是语带哽咽,近乎哀求。
话音未落,萧菀双眼圈已红得不成样子。
她倏地扑进林氏怀里,像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,紧紧搂住母亲的脖颈,泣不成声:“娘亲……双双错了,双双不该……让您和爹爹忧心……”
林氏紧紧抱住怀中颤抖的女儿,泪如雨下,轻拍着她的背脊:“傻囡囡,娘不怕你哭闹,只怕你憋着,一声不吭。有委屈,有难过,只管告诉娘,娘永远在你身边……”
萧菀双伏在母亲肩头,哭得抽噎不止,许久才抬起泪痕斑驳的脸。
“娘,”
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林氏轻轻替她擦干眼角,“外头风大,得穿暖些。”
“想去邯福寺……”
萧菀双低声道,“爹爹不是快启程了么?我想……去给他求一道平安符。”
林氏闻言一怔,随即眼眶又红了。
“好,咱们就去邯福寺。”
她用帕子轻轻为萧菀双整理仪容,眼神温柔又坚定,“囡囡想去哪,娘都陪你。”
晚间,萧岱回府,林氏便差人递了话,说明日要同萧菀双去邯福寺上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