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岱将她轻轻放下,替她理好散乱的发,又将锦被一寸寸替她盖好。
他的指尖在她面颊停留片刻,掌心微热。
“双双,你不必难过。”
“他送给你的东西,也能送给别人;他说心悦你,眼睛却敢看旁人。”
“世上总有人让你心动,也总有人让你失望。”
“但阿兄……永远不会。”
那日回府后,萧菀双连着好几日都没再见过萧岱。
她原本只以为兄长公务繁忙,直到第三日午后,她才忽然意识到——萧岱是在生气。
“哎……”
她叹了一口气,窝在踏上,无精打采地戳着绣盘:“阿兄也太小气了,我不过是劝他早些娶妻,居然也生我的气。”
夏枝正在一旁挑丝线,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,把她手中的绣盘接过:“小姐哪句话不好说,偏就提‘娶嫂嫂’这茬,咱们大公子最不喜的就是旁人提他的亲事。”
萧菀双撇了撇嘴,“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嘛。阿兄那么好,京城姑娘哪个不喜欢他?说不准哪天他就带个人回来让我叫嫂嫂了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凑过去看夏枝手里的绣样,又有点羞赧地问:“你说我这个绣的还像样么,能看出是竹子吗?”
夏枝低头看了眼她歪歪扭扭的阵脚,忍着笑说:“像,当然像!不过要是拿给沈公子看,就算小姐绣的是狗尾巴草,他也得说是兰竹生风!”
“夏枝!”
萧菀双脸上一红,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脸,“你越来越大胆了,尽知道笑话我!”
嘴上嗔怪,唇角却止不住翘起。
她静了片刻,似是想起了什么,轻声道:“沈郎这两日……怎么都没来信?”
夏枝闻言一怔,认真想了想:“好像确实没来,之前沈公子常登门,也隔三差五来信,如今倒清净了不少?”
萧菀双低头不语,手指在衣摆上来回捻动。半晌,她突然抬眸,语气带着担忧:“沈郎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”
“不会的不会的。”
夏枝宽慰道:“沈公子是尚书之子,又品行端方,哪会出什么事,小姐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了。”
萧菀双心神不定,放下绣盘,皱着眉,神情认真吩咐道:
“夏枝,你帮我去打听打听吧!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她语气十分认真,不再像方才玩闹。
夏枝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也跟着欢喜。小姐心思早已被那位沈公子占满,只盼日后嫁入沈家,沈公子亦能如今般,一辈子待小姐好。
“成成成,我这就去,小姐你就别愁眉苦脸了。”
夏枝起身应下,刚要出门,萧菀双忽然从后面扑上来抱住她的腰,软声撒娇:“夏枝最好啦。”
夏枝哭笑不得,“哎哟,小姐,您这撒娇的功夫,换成谁都得拜下阵来。”
夜色下,萧岱负手而行,每一步都踩的极其沉重。
他方才什么都没说,林氏说沈家好,沈晏好,双双也满意,她也满意。
他不发怒,只是笑着听完,告辞而去。
直到回到书房,他才褪去官服,撩袍坐在椅间,指尖死死压住眉心,想要压下那钻心的疼痛。
“顾长安!”
外头立着的暗卫闻声推门入内,垂首行礼。
萧岱仍捏着眉心,语气却依旧平淡:“沈家在北境的旧事,查到哪一层了?”
“回大人,沈家早年在定州置下了不少盐田,虽已转售,但当年的账册已查到些许,循着蛛丝马迹,隐隐指向……鲜卑。”
萧岱挑眉,露出一个浅笑:“很好,继续查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
萧岱缓缓站起身,走至窗前:“父亲那边需得警惕,莫要让他察觉。”
“是。”
顾长安领命,退出书房,踏着月色匆匆离去。
窗外夜色沉沉,月光冷冷洒在檐下。
萧岱临窗而立,望着黑沉沉的天幕,眸似寒潭。
“清者自清,是沈家本就不清白,所以……怪不得我。”
他低声呢喃,眼中似有薄刃,“你不该出现在她面前,更不该,妄图与她成婚!”
萧菀双赶到之时,一眼便望见了皇兄。
那皓雪般的人影寂落地站在檐廊下,望着她走近,他淡淡移开视线,唯等着里头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