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岱指腹在她脸颊轻轻摩挲,旋即侧首道:“晚间的药双双可服用了?”
夏枝颤巍道:“回大人,还未曾。”
他声音一沉:“还不快去?”
“是。”
夏枝急急走到门前,回身关好房门,才匆匆离去。
很快,夏枝端着温热的药碗,低眉顺眼地送了进来。
萧岱伸手接过药碗,用银匙缓缓搅动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,“双双,该喝药了。”
他舀起一勺药,轻轻吹了吹,递到萧菀双唇边。
深褐的药汁氤氲着苦涩的气息,直冲鼻腔。萧菀双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勺子,心绪纷乱如麻。连日来,每次饮下这药后那沉重昏沉感,与方才沈晏眉宇间深锁的忧虑交织在一起,隐隐让她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。
明明太医只道是寻常的气血两虚,缘何这药喝了一剂又一剂,身子非但不见起色,反而一日比一日虚软乏力,神思倦怠?
“怎么不喝?”
萧岱的声音冷不丁传来,萧菀双竟下意识起了个寒颤。
脑中的念头越来越不受控,牵引着她往更深的地方。她犹豫了几下,终开口道:“阿兄……这药……我能不能……不喝了?”
话一落音,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眼眸一暗,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,强撑着说道:“从前……我身子虽不算强健,却也也没这般不济。可自从用了这药,精神反倒越发萎靡了。或许……停了它,让我自己缓一缓……便能好起来?”
然而,萧岱只是轻轻将汤匙丢回碗中,汤匙撞在碗壁上,发出一声清脆又突兀的“叮”
响。
他目光沉沉锁住萧菀双,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消失殆尽:“双双不听阿兄地话了?连不喝药这种浑话都说的出来?讳疾忌医,是要拿自己的身子胡闹吗?”
萧菀双被他骤然凌厉的目光和语气慑得呼吸一窒,“我……”
“太医的话你不信,阿兄的话你也不信?”
萧岱打断她,语气低沉,“你以为阿兄每日盯着你用药,是害你不成?嗯?”
面对萧岱的质问,多年来对兄长的敬意与信任瞬间占领高峰,她下意识嗫嚅道:“……双双知错了,阿兄别生气。”
她刚说完,萧岱隐隐暴戾的情绪竟奇迹般隐下了,他的眼底黯色散尽,取而代之的竟是心疼。
他怎会不心疼,这是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双双啊。
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,扯起一抹不算明朗的笑,眼底微凉:“乖,再过段时日……我们便不喝了。”
药力很快将萧菀双再次拉入昏沉的睡梦。
萧岱静静地坐在床沿,低头凝视着她,目光一点点在她苍白的脸颊、细软的睫毛、微颤的唇瓣上游移。
他低头,在她发顶极轻极轻地印下一吻,像克制着自己所有更深一寸的冲动:“好好睡吧……双双。”
说罢,步履无声地离开了暖阁。
竟被下药了。
萧岱心头冷笑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压低的细碎脚步声。
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进来了,正是张侍郎嫡女。
她低头缓步而入,脸上泛着羞赧的绯红,双颊染着急切的激动之色。
“大人……”
她屈膝行了一礼,嗓音柔软颤着。
萧岱睨了她一眼,眼尾尚染着酒后的慵懒,薄唇微抿,冷笑未语。
女子见他未开口,声音更低了些,似是哽咽:“妾……仰慕大人风仪,已逾数载。今日冒昧前来,实是情难自抑,家中长辈怜妾一片痴心,只得助妾一臂之力。”
她微微抬首,露出一段莹白的颈项,眼中水光潋滟,既有羞怯更有孤注一掷的期盼:“妾自知蒲柳之姿,不敢高攀大人正室之位……然一片真心,日月可鉴。若能蒙大人不弃,允妾随侍身侧,朝夕侍奉,妾……纵为妾室,亦甘之如饴,此生无憾。”
说罢,她竟欲缓缓上前,手中衣带松散,露出大片白皙雪肌,仿佛下一瞬便要投入他怀中。
萧岱眸光微垂,手指轻轻捻着衣袖边沿,慢条斯理地看了她一瞬。
紧接着,嗤笑一声。
“谁给你得胆子进来的?”
紧接着,薄唇轻吐,尾音像覆着冰渣:“滚出去。”
听到此话,女子身子一震,旋即向前膝行半步,泪眼婆娑地恳切道:“自见大人的第一眼起,妾这颗心……便再容不下他人了。这些年,妾于深闺之中,焚香抄经,所求唯有大人安康顺遂;每每听闻大人于朝堂建功,妾心便如擂鼓,欢喜不能自抑……”
“今日冒死前来,实是情根深种,再难自持!妾不求名分,只愿能常伴大人身侧,端茶递水,铺纸研墨,哪怕为奴为婢,亦是心甘情愿!”
萧岱终是将视线落在她身上,目光扫过她松散衣襟下的肌肤,眼尾晕着红痕,眼神却毫无情欲。
“你是张侍郎之女?”
女子瞬间心情激漾,以为事情有了转机,连忙回道:“正是!家父张谦,对大人亦是仰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