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气息太过炽热,萧菀双迷迷糊糊掀开了眼帘,睡眼惺忪,带着初醒的茫然。
萧岱眸中不见半点慌乱,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一分。他唇瓣微扬,轻声道:“吵醒你了?”
萧菀双揉揉眼睛,思绪混沌:“阿兄?这般晚了……你怎会在此?”
“无他,”
萧岱语调平缓,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指尖,“只是想着你白日收了旁人的物件,阿兄不放心,特来看看。”
萧菀双一怔,视线下意识追随他的指尖:“是……那香囊?”
“嗯。”
萧岱低笑:“香气虽淡,终究染了外人气息。况且其中药物成分不明,谨慎些,总该请人验看才稳妥。”
他目光缱绻:“双双身上,最好只留阿兄的味道。”
萧岱眸光一凝,身形倏然僵住。
“沈晏……别走……”
“大人,据徐老太医所述,夫人当年临盆之前,依脉象,腹中胎儿应是胎息断绝。”
她从来就不是他妹妹,他早知道了。
原想着,再等等的。
声音轻如空气,像梦呓,含糊不清,却足以点燃他骨髓里那团沉潜已久的病态妄念。
他眼中那层温柔的伪装轰然碎裂,唇角依旧含着笑,眸底却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暗潮。
他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沉睡中犹带痛苦的脸庞,良久,喉间溢出低笑,“好……好的很。”
他就这样伫立在昏暗中,墨色的眼眸沉凝着落在她脸颊。
直到烛光燃尽,他才俯身,抚着她的头顶,轻声呢喃:“好,阿兄知道了。”
那语调温柔至极,像是轻风拂过,却冷的像霜,令人不寒而栗。
萧菀双面上一热,局促道:“不、不过是随手相赠,阿兄莫要取笑了。”
“不过随手相赠,你便爱不忍释?”
萧岱依旧笑的温柔,只是那笑意从不曾到达眼底,那双眸子,甚至能窥见几缕被强行压制,晦暗不明的阴鸷。
不待萧菀双回答,他抬手,掌心落在她发顶,语气宠溺:“这东西,阿兄收了。日后你要什么,阿兄替你挑。”
萧菀双张了张嘴,喉间却像被堵住,只觉得今夜的兄长似有不同,那层温润表皮之下,似乎蛰伏着她无法理解的暗流。
萧岱低头看着她,“乖,旁人送的,总不及阿兄亲自挑选的合适。继续睡吧,别为旁人费心。”
夜色沉沉,窗外风起,院中梧桐摇曳,投下斑驳影子,像细碎暗涌在缓慢攀附成形。
直至某日午后,她翻看完一册话本,恰见两位丫头徐步走过,就挥手招了进。
萧菀双瞥望窗外廊桥水榭,雅致非常,轻笑着问道:“绿忱,这府邸上下可都打扫干净了?”
听着公主问话,绿忱柳眉弯作新月,如实而报:“回禀公主,奴婢都打点妥当,如今的府宅堪称纤尘不染。”
萧菀双满意尤甚,颔首又望另一丫头:“素商,那些新招来的府奴,是否也已安顿好?”
“奴婢都已安排得当,”
素商禀报于此,忽地一滞,随后说起那名从东宫来的暗卫,“不过那景喧不爱理人,奴婢说什么他都不应,只独自坐在房檐上。”
景喧……
自搬来公主府,照先前约定,景喧也从命而来。
她知那男子少言寡语,不爱与人说话,她曾伴于皇兄身边大半日,也没听那暗卫道过几句话。
第58章拆穿(2)
“他一贯如此,随他去便是。”
萧菀双随然放任,打算给那暗卫自由就好。
且慢,景喧虽然话少,可知之甚多,尤其对皇兄了如指掌,如今人在她这儿,她似乎能从中知晓些什么……
有这心思,却非是她余情未了。
她如今已没了奢望,不想去知皇兄心悦着谁,厌恶着谁,但只想从景喧的口中得知一个真相。
萧菀双凝眸一想,在婢女离殿前吩咐了句:“将陈御厨今早命人送来的糖蒸酥酪端上吧,我有些嘴馋了。”
少女脚步顿住。
她缓缓转过身来,隔着满街流光,人海喧嚣,望向声音的源头。
四目,猝然相接。
风吹灯影,霎时间万籁俱静。
萧菀双怔了一息,旋即,唇边如花苞初绽般,缓缓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,眸中星河璀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