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菀双看着那四个字,脸颊又泛起红。她咬咬唇,细细想了半晌,终是提笔,在下方小心添了四个字。
岁岁平安。
字迹柔婉,如她整个人一般温软清润。
沈晏接过红绢,与她一同将心愿绸系在梧桐树最中央的枝头。红绸随风飘舞,在两人头顶缓缓摇曳。
沈晏望着那红绸,低低道:“若能与你白首偕老,岁岁安宁,此生……便无憾了。”
萧菀双眼中水光潋滟,轻轻颔首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并肩伫立树下,久久未语。
就在顾长安心神微漾之际,萧岱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断了他的思绪:“吩咐林叔,日后沈晏再递帖来,便说双双近日身体疲乏,需得静养,不宜劳神。”
“若他再频繁……”
萧岱顿了顿,唇角隐隐勾起笑意:“便提醒一声,婚前避嫌,莫坏了礼数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良久,萧岱合上卷宗,又拾起另一卷,提笔批注数行,字迹端稳如常。
片刻后,他似信手随意般问道:“盐案查得如何了?”
“回大人,沈家旁支早年与北境私盐贩子暗有往来,我们已掌握了一部分早年账册旧卷,那批北境商贾中,数人曾暗通鲜卑部族。”
萧岱微微挑眉,眼底依旧波澜不起。
“当年为何未深查?”
“彼时有沈家人从中疏通,再加北疆局势未稳,朝中避讳私盐背后涉敌之事,终未追根。如今旧账再翻,旁支名册里……沈尚书名下嫡支虽未查到涉足,但其旁支亲属之下,却曾转走私盐若干,数额不小。”
萧岱唇角微弯,像是笑了一下:“这才好。”
“朝中几位老臣,近日也该有人去偶然翻翻旧案了。”
言罢,他搁下笔,视线终于离开案牍,沉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。
“父亲……也该启程回边疆了。”
顿了顿,嗓音似沉入寒潭:“近日新训的那批人,悉数派去护卫父亲。”
顾长安领命退下,书房重归死寂。
良久,一道极轻的声音,仿佛自语般响起:
“婚事么……急什么。”
“哥哥。”
正是这举动,萧岱猛地醒神。
四周仍然唯有雨水滴落声,再多的便是二人未曾平息下的气息,紊乱又急促。
他震颤地回过神,薄唇离了那芬芳唇瓣,却见少女不甘心地撇头吻来。
“萧菀双!”
他颤声唤出口,平复良久,阖目轻声道,“我不能毁了你……”
“毁?”
迷惘地重复他所言,她似也褪了少许杂念,不明皇兄为何忽然掰正了心思,疑惑地问,“哥哥来之前,难道是真不知,深夜女子相邀是何意?”
萧菀双凝起杏眸,娇声再诉,想趁势将他接着蛊惑:“若我说,此生就是给哥哥毁的,我想得哥哥的宠幸呢……”
第57章拆穿(1)
然而眸前的男子默然沉思,许久也没将两眼睁开,他只攥着她的手,不让她肆意妄为。
凝神顿了顿,萧岱徐徐睁眼,却未抬头看她:“此刻收心,许还来得及,你我不可铸成大错。”
“哥哥说着不可,这手搂得可比裴大人还紧……”
她低低地抱怨了一句,垂眸望向皇兄抚于腰肢的指骨,瞧他仍在思索,便想脱身走人,“但我还是听哥哥的。哥哥不愿铸大错,我就回府了。”
可他仍旧不松开。
萧菀双柔声提醒,桃颊挂着两簇绯红:“哥哥……还不松手……”
皇兄抬眸望来的一刻,她眼见他眸底澄清一片。
暮色四合,夜色悄然漫过天际。
萧岱身着绛紫飞鱼朝服,携着一身凛冽的寒气步入府中。林管家在身后快步紧随,几乎要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萧岱宽大的步伐。
一行人鱼贯而入,直往前院书房而去。侍从立即掌上灯,书房内光影明亮,映出萧岱清冷的眉眼。
萧岱大步走向书案,袖袍翻飞,另有下人端着水盆、净帕,恭敬上前。他低头净手,动作细致不苟,骨节分明的手指擦净水汽后,才慢条斯理开口:
“林叔,可是有事要禀?”
林管家立刻应了声,低着头上前,双手奉上一方扁扁的木盒道:“回大人,今日沈公子又来了府上,说来探望小姐。不过老奴已经替小姐婉拒了,这是沈公子托老奴交给小姐的画册,还请大人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