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岱倏然暴吼,拽起沈晏衣襟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提起,“从她生下来那一刻起,她就是我的!你凭什么碰她!凭什么!”
空气在这一瞬死寂。
他太是孤寂,将落寞藏得太深了。
呓语未止,帐内人影忽又轻轻一唤:“阿娘别走……”
“阿娘!”
似是被噩梦惊醒,萧岱倏然坐起身,惊魂未定之际,额上渗出微许细汗。
他随之平静下来,用寝衣的衫袖拭着冷汗,长指撩开床幔,望昏暗下伫立着一抹婉色。
思绪混沌,应是未从梦中彻底清醒,萧岱微启薄唇,冷声问:“谁在那里?”
少女柔婉而立,娇声回他:“是我,皇兄。”
“广怡……”
他抬指揉起眉心,觉这景象太不真实,至少在他看来,她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你真的以为,是朝堂之怨?”
半晌,他忽然松手。站直了身子,神情恢复惯常的冷静,从容整了整袖口,语气稀松平常:
“她这辈子,都只会属于我萧岱。”
话音一落,他再无留步,长袍一振,转身离去。
重重铁门随之一扇扇阖上,锁声沉沉,将沈晏撕心裂肺的怒吼与不甘,一并隔绝在了幽深牢底之外。
“流放?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颤得不像她自己,“沈晏……他要被流放?”
她怔怔望着院外的天光,半晌缓不过气来,丫鬟的低语、寒风穿林的响动、她胸腔里的心跳声,全都在耳畔混成一片。
为什么没人告诉她?
沈晏。
他还在等她。
“沈晏……沈晏……”
她喉头像是被砂石碾过,声音嘶哑,指尖死死攥紧了锦被。
他那样温和的人,如今却要披枷戴锁,被押去那荒瘴之地……而她除了哭喊,什么都做不了。
她缓缓转头,看见榻前守着的夏枝,心中猛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与倔强。
“小姐……”
夏枝战战兢兢地唤她,眼中满是惶恐,“您再躺一会儿吧,别乱动……”
萧菀双没听见似的,手撑着榻沿,费力地坐起身来。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,胸腔仿佛被烈火灼着,可那火焰却又被冷水兜头浇下,满心都是无处可泄的惊惶与绝望。
“阿兄……”
她喃喃地自语,像是在提醒自己,“阿兄能救他的……只要阿兄肯……沈晏就还有活路……”
是啊,萧岱是她最信任的兄长,他一向最疼她。只要他愿意开口,沈晏……就还有转圜。
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几乎是踉跄着下榻,鞋履没穿稳,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。
“小姐,您要去哪?!”
夏枝慌了,忙去扶她。
“我要去书房……找阿兄……”
他仿佛疯了似的翻出那块萧菀双的贴身绢帕,几乎是颤着手按在唇边,深吸一口,眼底血丝暴涨。
“双双……”
萧菀双仍懵着,轻蹙着眉:“阿兄怎会在这……怎么还不睡?”
说罢,她下意识地像小时候那样往他怀里靠了靠。
萧岱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她这一靠,恰好蹭在他胸膛最炙热的那处,压抑的念头瞬间点燃,腾起更浓烈的燎原火势。
他的手臂缓缓收紧,扣住她后背,嗓音喑哑得几乎不像人:“……双双,别动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我到底……有多想要你。”
话音落下,他终于撑着案几半跪下来,额头狠狠抵着桌面,像是在自惩,像是在克制。他的指节死死扣着木沿,青筋暴起,眼眶下是压不住的赤红。
她的气息,她的影子,她温顺的模样、哭时的颤抖、靠近时的体温——统统从记忆缝隙中倾泻而出。
他活像被困在火笼之中,连喘息都是灼痛的。
“你是我的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,低低咬着唇,几近血味弥漫,“你早就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