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一人站她这边,都在为萧大人说着理。
堂中二老正饮着茶,像是窃语着何事,脸色十分凝重。萧菀双还未彻底走下,只伫立于楼阶上,便冲着案几旁的爹娘大喊。
她抬声高喊,仿佛再不说出,便再无机会可道:“爹!娘!你们莫听信萧大人的鬼话!”
“他囚孩儿在京城一处屋阁,将孩儿玷污,逼迫孩儿做他外室!”
衙役听着实在荒谬,想过错都在萧小娘子身上,此刻又有萧大人在瞧观,便冷喝一嗓:“若人人都如此,衙门岂非乱了套!”
她硬憋着一口气,极其隐忍地攥紧了拳,半晌拳头一松,唯留一缕绝望:“小女不谙世事,胡乱敲了鼓,给官爷添麻烦了。”
在他面前,她怎可道出半句真相?
这疯子闲坐在侧,就是为看她丑态百出,自陷窘境中。
“何人在衙门吵嚷?”
他们心若安澜地品着清茶,对她所言就像无意听到茶馆里闲谈,不论有多重大,皆事不关己,一笑了之。
闺女被如此对待,他们不愤怒吗?
心头疑惑四起,她直愣地凭栏而望,不安之绪瞬间如花木疯长。
不明那疯子同他们作了何等商谈。
爹娘只信萧大人,却偏偏对她心怀疑虑。
她听得心慌,失神地说道:“娘,孩儿在说萧大人,孩儿……”
“如今满城皆传,萧家长女被山匪糟蹋,这辈子嫁人是嫁不出去了……”
不愿说萧大人,萧母愁绪渐深,一转话头,惆怅地关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。
城中名声不好,无人敢娶她,那就不嫁他人妇,萧菀双闻声笃然答道:“那孩儿便不嫁!”
本以为出嫁之事是母亲顺口一提,她听不明白其用意,然此后接着的话语令她无所适从,心跳似要骤停。
“萧大人将是尚书令,又有宣敬公主扶持,仕途极为宽广。”
萧母低着头,话说得多了便感口干,抬着杯盏饮几口茶。
堂鼓之声极大,里屋的陈知府闻声走来,望此情形疑惑道。
衙役见来人更是恭敬,退步到一侧禀告:“知府大人,是萧家的小娘子玩闹,敲响堂鼓,又说无事申冤与通禀,小的正在问询呢。”
一听是有闲杂人等来府衙耍闹,陈知府霎时怒不可遏,甩着广袖愤然一喝:“此鼓非寻常之鼓,这乃是衙门的登闻鼓!萧姑娘这般随性,目无王法,是要被处死的!”
如此戏闹,的确是藐视了官府的尊威,按照律法,理应受惩处。
皇兄的身影来回徘徊于心上,旧时的每个午后与清晨,一幕幕涌入又散开,她又在心底唤上几回,思绪混沌,之后朦胧地睡了着。
画舫之外云幕轻垂,暮霭弥漫至山水间,船廊上的灯盏万分明亮,似较当空皓月还要明净。
萧菀双醒觉时已是黄昏时分,去往楼阁的木阶离这雅间不远,她本可径直去找裴大人,但那梦中负手而立,俯望江山的玉骨身姿仍未从心里散去。
于是她绕了道,想佯装镇静地瞧皇兄一回。
踏上这画舫,皇兄就被奴才引路去了寝房,已过多时辰,都没见上一面。
好似她不去,他便也绝不来找,除非是真有正事需谈。皇兄将界线分得极清,现下依旧停留于兄妹之系,他似不愿深交下去,心知再近一寸,就会掉入她造出的深渊。
尽头处雅间的轩门敞着,那道皎若高山白雪的公子正凝着眉宇,观察着各处构造。
“皇……皇兄?”
她故作偶然相遇,朝其浅浅一笑,随他一起张望周遭。
萧岱肃然凛眉,凝思后答道:“裴玠将我支得远,定是心怀鬼胎,包藏祸心。”
被他说着,她稍加谨慎,左思右想,又觉裴大人应不会有暗害之心:“皇兄是觉得,这雅间的布局有怪异之处?”
第29章落水(1)
“暂未瞧出,但防人之心不可无,你教的。”
他淡然又答,蓦地将回忆拉到数年前。
“我何时教过……”
萧菀双脱口便道,可话到一半,才惊觉皇兄说的是宫廊内长谈的那晚。
那时她提点皇兄要对景喧留个心眼,生怕他遭人暗算。然至今时,多年看来,景喧忠心耿耿,对皇兄矢忠不二,的确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暗卫,先前是她多疑了。
“哥哥还记得那晚?”
笑意浮于唇角,她直压语调,不欲让服侍两侧的随从听见。
萧岱端直着清癯身躯,无奈看她,若有折扇在手,他是定要敲一敲她的脑袋的:“我还未年老痴傻,记性好着。”
话于此,萧菀双回望通往船阁的楼阶,低声问:“裴大人让我去船阁,哥哥可会陪着去?”
她本意是想皇兄相随着去,毕竟大人的举动莫测,她时而应付不来。
萧岱闲然自得地举着簪子,在她发髻上比划了几番,遂将其插上:“这金簪世间仅此一支,是我花了好些银两命人造的,与太子给的不同。”
萧大人花的银两,想必也是公主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