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屋外,隔着道门扇,窘迫之息弥漫于空气里。萧菀双亦难堪地不去相望,沉默地与之擦肩,将院里遗落的医书收好。
接下来的二日,萧大人没来贮双楼,连同容公子也未再前来。她顿觉舒坦,想着与绛萤已冰释前嫌,便命丫头来推这秋千。
然而最惬心的是,两日一过,她当真回了这些时日梦寐以求的萧府。
当萧家二老真切地站于眼前时,她泪水忽地涌现,周围宅院之景都要模糊地瞧不见。
萧菀双怔愣片刻,随之不停地啜泣起来。
面对这失踪多时的闺女,萧母双眼发愣,一圈圈地打量了许久,顿时哭出声:“真是双儿……”
萧母很难相信,被山匪劫走的大闺女竟真平安地回了府:“让娘看看,双儿有没有受伤?”
“娘!孩儿好着呢,一点伤都没受!”
轻然展袖示意着,她泪眼婆娑,边拭泪水边哽咽道。
“孩儿想念娘亲,想念爹爹,日日夜夜地想。孩儿终于回来了……”
“无恙就好,无恙就好……”
沉吟了几语,萧母抬袖擦拭泪痕,道了一半就道不下去了,“先前听说山火烧了匪窟,山上的匪贼皆葬身火海,为娘几夜都未合眼,以为双儿……”
相见的母女抱头而哭,在旁的萧父肃穆稳重,恭敬地瞧着带闺女归府的萧大人,朝其作揖。
这萧大人已算是双儿的救命恩人,如此恩情,算是萧家欠下了。
萧父久经官场,知得人情世故,行拜后郑重承诺道:“这回多亏萧大人相助,如此大的恩情,萧家定当回报。他日大人若有所需,大可直言,萧家会倾力相帮。”
“举手之劳而已,萧大人言重了,”
萧岱漫不经心地瞥过旁侧的姝影,淡雅地回道,“前些日子,萧姑娘被马匪劫轿,受了许些惊吓,还需多静养。”
“你们带大小姐先回闺房。”
肃然朝着府邸的下人吩咐,萧父端庄而立,像有话要单独与萧大人相谈。
萧府上下皆未变,真要说有何变化,那便是装点的更气派了。
然这份气派不是因她。
是为她的庶妹而修葺翻新,太子妃的故居,总该有些派头。
萧菀双缓步走回昔日的闺房,房内的大红绸缎与喜字窗花已了无痕迹。
她没来得及环顾,便见一名华贵女子驻足于楼廊上,是她那庶妹萧拾烟。
如今成了太子妃,这姑娘已与往日不同,澄澈眉眼多了分傲气,望着倒与宣敬公主肖似。
“阿姐,这段时日你都去哪儿了?烟儿好想阿姐,每天都盼着阿姐能回来。”
她垂目斟酌几瞬,淡然如水地回着话:“我遇了山匪,有幸得萧大人出手相救,逃过一劫。”
“阿姐能平安归来,真是太好了!”
许是仍想瞒住她,萧拾烟尤显亲近,装模作样地欲去灶房,“烟儿去灶房,给阿姐做好吃的。”
惺惺作态,萧菀双心里唯想着这一词,见烟儿要离去,蓦地开口唤住:“怎能劳烦太子妃亲自下厨。”
殊不知她已知晓一切。
她回到楼廊,心有余悸般问道:“烟儿,你能帮我去正堂瞧瞧,萧大人走了吗?”
“阿姐稍候,烟儿去看看。”
长姐对此婚事不深究,萧拾烟喜不自胜,与旧日般从她之命快速跑下楼去。
不一会儿,烟儿又蹑手蹑脚地跑上来,悄声告知她:“萧大人刚拜别,走出府门去了。为何阿姐瞧着,有些惧怕大人?”
走了?
萧大人真从萧宅离开,她自由了?
萧菀双心上怕得慌,再三俯望堂下景致:“你瞧仔细了,他真的走远了?”
千真万确,那疯子已放她回府,她回至往昔之时了。
正堂沉静了一瞬,萧父忽而拍案,怒目猛地甩袖:“你劫后余生,欠了人恩情,却在这污蔑人家。你让爹爹怎么信你?”
愈发觉她不可理喻,萧父扬声怒喝:“萧大人是宣敬公主选定的,其为人也是有目共睹,你说大人对你心怀不轨……你听听这像话吗!”
怒声极大,震荡于大堂各角。
亦震颤着她的意绪,将辩驳之语击得粉碎。
“这事女儿不应……”
萧菀双无路可走,无话可道,眼下似唯有宁死不从,“女儿就算嫁路上的叫花子,也不做萧大人的妾!”
萧父无奈摆手,原本蹙着的清眉更拧得紧:“原先挺乖顺的一个人,怎被山匪作贱成这样!”
“双儿才刚回来,惊魂未定的,难免会胡思乱想,”
眼瞧老爷气快没顺上,萧母忙去搀扶,劝慰他放下此心,“再多给她些时日,她兴许就想得通透了……”
疯了,所有人都疯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