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佛山回来的高铁上,他收到一条宁波法院的短信。是联合银行的,通知他物流园的地皮已经被查封,准备进入司法拍卖程序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看着窗外。高铁正在过江,江面很宽,水很浑,几艘船慢悠悠地开着,冒着黑烟。
七、坍塌
五月到六月,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。
服装厂的客户开始跑单。有的说市场不好,先不进货了;有的说货款先欠着,过两个月再结;有的干脆失联,电话不接,人去楼空。
供应商开始起诉。一家、两家、三家,法院的传票像雪片一样飞来。沈明远的手机每天响个不停,他不敢接,又不能不接。
六月二十号,贸易公司被查封。
那天来了十几个人,有法院的,有银行的,还有几个穿便装的。
沈明远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他们把文件柜贴上封条,把电脑搬走,把财务室的门锁上。
领头的那个跟他说沈总,配合一下,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。
沈明远说好。
那人说您收拾一下个人物品,这里不能留了。
沈明远站起来,打开抽屉,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拿。
几支笔,一个笔记本,一个用了十几年的计算器,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是他和妻子的合影,几年前拍的,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全上海最高端的酒店里,背后是涛涛翻涌的黄浦江。
他把相框放进包里,走了出去。
门外站着几个人,是他的员工。有人眼眶红红的,有人低着头,有人看着他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
他从他们身边走过去,没回头。
八、余烬
2o25年七月份,也就是今年前两个月。那栋别墅也被查封了。
搬家的那天,沈明远的老婆张雅琪和女儿沈绒阑都在。
他们把东西往外搬,衣服、被褥、锅碗瓢盆,用廉价蛇皮袋装着,一袋一袋扛下楼。
门口站着几个法院的人,抽烟,聊天,偶尔看一眼。
张雅琪扛着一袋东西下楼,走到门口被人拦住。
那人说打开看看。
于是她红着脸把袋子打开,里面是几件换洗的女性内衣和几条旧毛巾。
那人摆摆手,让她走了。
沈明远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栋住了十几年的房子。
房子是2o11年买的,当时花了七百多万,装修又花了两百多万。
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他亲手种的,刚种的时候只有一人高,现在快长到二楼窗户了。
树下那块石头是他从老家运来的,父亲说这石头有年头了,放在院子里能镇宅。
他走过去,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一会儿。
石头还是凉的,跟十四年前一样。
后来他站起来,走了。
门口那几个人还在抽烟,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他走出院子,拐过街角,走进那条他每天散步都会走的小路。
路边的树还是那些树,路灯还是那些路灯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走得很慢,像一个老人。
这年他四十八岁,老婆张雅琪三十六岁。女儿沈绒阑还在上私立高中,十八岁。
九、事后
后来有人问沈明远,到底为什么会倒。
沈明远想了想,说很多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