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烟抽完,他动车子,汇进了那片红色里。
五、倾斜
2o22年下半年,情况开始加恶化。连同着全世界的疫情一般。
先是印染厂的客户跑了。
那是一家合作了八年的服装厂,账期一直是三个月,从来没有出过问题。
那年六月突然联系不上,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,沈明远派人去了一趟,现厂门锁着,里面已经搬空了。
欠款三百二十万。
然后是服装厂的供应商来催款。
面料款、辅料款、加工费,七七八八加起来四百多万。
那些供应商以前都是笑脸相迎的,那年夏天开始,一个个变成催命鬼。
有人在公司门口堵着不走,有人直接打电话给沈明远的妻子张雅琪,有人在朋友圈消息说他资金链断了。
沈明远把能调的钱都调了,补上这部分,那边又漏了。
八月份,位于宁波的物流园终于完工。
但招商不顺利,原来说好要入驻的几家物流公司都打了退堂鼓,有的说市场不好,有的说租金太高,有的干脆不接电话。
三万平米的园区空在那里,每个月的维护费、保安费、保洁费,都在往外流。
九月份,那家童装品牌正式关停。
仓库里的货最后当尾货处理了,三十万件衣服,卖了不到四十万。
沈明远没去现场,他让张雅琪帮忙去处理的。
张雅琪回来说,那些衣服都是新的,标签都没摘,一包一包被人扛走,一包一百块。
沈明远没说话。
六、断裂
真正的断裂,生在2o25年春节后。
沈明远当时依旧很乐观。毕竟自己连疫情都挺下来了,现在完全放开了,自己的企业也会重新回升。
但是他错了。
那年正月十六,沈明远接到一个电话。是他担保的一个朋友打来的,说自己的公司撑不住了,让他有个心理准备。
那个朋友做的是进出口贸易,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跟沈明远借过一笔钱,后来还清了,又找他担保了一笔银行贷款。金额八百万。
沈明远问什么情况。
朋友说被人骗了,货出去收不回款,窟窿太大,补不上了。
沈明远说你再想想办法。
朋友说我想了,没办法了。
电话挂了之后,沈明远在书房坐了很久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担保是连带责任,朋友还不上,银行会来找他。八百万,他拿不出来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三月份,银行开始抽贷。
那几年银行本来就在收缩对中小企业的贷款,沈明远这种情况,自然成了重点关照对象。
一笔到期的不给续,两笔到期的催着还,三笔没到期的也来问能不能提前还。
远达的资金链本来就在绷着,这一抽,直接断了。
四月份,那家印染厂先倒下了。
订单不够,现金流枯竭,供应商堵门,工人工资不出。
沈明远去了一趟佛山,想看看还有没有救。
厂长带他走了一圈,车间里机器停着,地上堆着半成品,空气中有一股酸臭味。
厂长说沈总,我对不起你。
沈明远说是我对不起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