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完全亮透,厨房里已经传来声响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妈妈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服,腰间系着围裙,长松松挽着,露出白皙的后颈。
晨光透进来,在她身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。
锅里煎着鸡蛋,滋啦滋啦响。妈妈一手翻面,另一只手搅着粥。
“起这么早?”
我开口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妈妈回头,冲我笑了笑“瑜瑜今天去学校报到,得早点吃,不然赶不上火车。”
她的笑容温柔,但眼睛里有层化不开的疲惫和伤感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姐姐今天一走,这个家,就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人了。
我走过去,从后面轻轻抱住她。脸贴在她背上,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,混着煎蛋的香气。
妈妈身体微微一僵,但很快放松下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空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我环在她腰间的手。
“妈。”
我闷闷地说。
“嗯?”
“姐走了,家里就剩我们俩了。”
妈妈搅拌粥的动作停了一下。过了几秒,她才轻声说“是啊……就剩我们俩了。”
声音很轻,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复杂——有不舍,有伤感,但似乎……也有种隐秘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。
我没再说话,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姐姐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,两个大箱子,一个背包。妈妈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
吃早饭时气氛有点闷。
姐姐林瑜一直在叽叽喳喳说大学里的事,说宿舍,说课程,说新同学。
妈妈微笑着听,时不时给她夹菜,叮嘱这个叮嘱那个。
“妈,你别担心啦,我都十八了,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姐姐说着冲我眨眼,“倒是你,要照顾好妈妈,别老惹她生气。”
我低头扒饭“知道了。”
爸爸昨晚没回来,今早也没出现。妈妈没提,姐姐也没问。这个家,好像早就习惯了没有他的存在。
吃完饭,我帮姐姐把行李搬下楼。妈妈锁好门,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,眼神复杂。
开车去火车站的路上,姐姐坐副驾驶,我坐后面。妈妈开车很稳,但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。
“妈,”
姐姐忽然开口,“你跟爸……真的没可能了吗?”
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妈妈看着前方,过了很久才说“瑜瑜,有些事不是有没有可能的问题。是已经……没必要了。”
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姐姐叹口气,没再问。她转头看向窗外,城市景色快后退。
到了火车站,人很多。妈妈帮姐姐拖箱子,我背背包。检票,进站,送到站台。
火车已经等在那里,绿色车厢,长长的像条卧着的龙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姐姐转身抱住妈妈,“妈,你要好好的。钱的事别太拼,身体最重要。”
妈妈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。她用力回抱姐姐,声音哽咽“你也是……在外要照顾好自己,钱不够了就跟妈说,别委屈自己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姐姐松开妈妈,又转向我,揉我头,“臭小子,好好学习,别老惹妈生气。”
我拍开她的手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快上车吧。”
姐姐笑了,转身拖着箱子上火车。她在车厢门口朝我们挥手,阳光照在她脸上,青春洋溢。
火车慢慢开动,越来越快,最后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站台一下子空了。
妈妈还站在原地,看着火车离开的方向,很久没动。
我走过去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抖。
“妈,”
我轻声说,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妈妈转头看我,眼睛里有水光,但没掉下来。她点头,反手握紧我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