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之后,家里的气氛……难以形容。
黏稠,尴尬,还带着一丝一触即的紧张感。
那天沙旁边那场混杂着哭泣与哀求的混乱,以及妈妈最后那声分辨不清是哭泣还是认命的呜咽,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水潭,没有激起浪花,反倒荡开一圈圈沉甸甸的涟漪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接下来的几天,家里静得可怕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妈妈明显在躲避我。
不是那种断绝往来的躲避,而是混杂着极致的羞耻、无所适从,以及某种更深层恐惧的闪躲。
饭照做,洗净叠好的衣物放在我床头,可她的视线却不敢与我交汇。
不小心目光相触,她便会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,脸颊瞬间红透,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。
她与我说话的声音依旧温柔,可仔细听去,里面却有一丝颤抖,以及拼命维持“若无其事”
的用力感,仿佛在竭尽全力掩饰着什么。
可她照顾我的细节,细致得惊人。
早上的煎蛋必定是溏心的,因为我曾不经意提过一句。
晚上我写作业时,她会悄无声息地送进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。
放置杯子时,手指会“不小心”
、飞快地擦过我的手背,带着微凉、又或许更多是欲言又止的意味。
夜里我若咳嗽一声,不到一分钟,她担忧的脚步声就会停在门外,虽然没有进来,但那份悬着心的关切,隔着门板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。
她看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里面有满溢的、几乎要流淌出来的心疼与怜惜,仿佛我是她受了重伤、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幼崽。
可再往深处探究,是激烈挣扎的犹豫,还有……一种我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、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她常常看着我呆,手中的动作停滞,目光投向虚空,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然后猛地一个激灵摇摇头,继续手头的事,只是耳根的红晕久久无法褪去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那天我说的“后面”
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一扇她此生从未想过要去触碰、甚至连窥视都不敢的门扉。
门内的东西让她恐惧,让她羞耻,可门缝中漏出的那一丝扭曲的光亮——“不会怀孕的安全途径”
、“唯一能够靠近的办法”
——又像毒蛇吐信,丝丝缕缕地钻进她被情感、欲望、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心隙。
而我,则继续扮演着那个“闯了祸后内心忐忑、想要弥补却不知如何是好”
的儿子。
我变得格外“乖巧”
。
不再一回家就钻进房间,而是“磨蹭”
着待在客厅,摆放碗筷,或者“心不在焉”
地翻看杂志。
与她说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,眼神里盛满了“愧疚”
与“不安”
。
对于那天的事我只字不提,更不再有任何逾越的举动,连放学后的例行拥抱,也因为我“自觉”
早早躲回房间而中断了。
我需要给她空间,让她自己反复咀嚼那个疯狂的念头,最后用她自己的逻辑给它包裹上一层看似可以接受的糖衣。
这种刻意的疏远与“装乖”
,果然起到了反作用。
妈妈眼中的心疼与亏欠感越来越浓。
好几次,当我“蔫头耷脑”
地转身回房时,我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叫住我,可最终只是将围裙的边角攥得指节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