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黑沉沉的,对岸楼宇的灯火倒映在水里,被晚风揉碎成一片晃动的金箔。
空气里有江水微腥的气息,混着远处夜市飘来的烧烤烟火气。
清禾挽住我的胳膊,我们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。奶糖在我们脚边转悠,偶尔扑一下被风吹着跑的落叶。
走出一段,清禾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
我问。
“那个藏家张老先生,脾气真够倔的。”
她声音里带着点疲惫,“画是真好,清初”
四王“里王鉴的山水,品相保存得没话说。可老先生谈条件,那叫一个寸步不让。佣金点数要压到最低,宣传版面要争取最大,预估价还不能定高了,说是怕万一流拍,伤他面子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“我和王老师前前后后跑了四趟,嘴皮子都快磨破了。最后是答应在明年春拍的专题册页里,给他单独做一个小专栏,介绍他的收藏理念和这件作品的传承,老先生才总算松口,签了意向书。”
“都要走的人了,”
我侧头看她,“还这么拼?”
她摇摇头,语气很认真“话不能这么说。只要我还在嘉德一天,还领着这份薪水,这就是我的工作。该做的事,就得尽力做好。跟我要不要辞职,是两码事。”
她转头看我,眼里有光“摸鱼混日子等离职……我做不到。那样对不起自己,也对不起王老师这段时间的教导。”
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。
她就是这种人,有点轴,认死理。
事情要么不做,要做就尽量做到她能做的最好。
有时候我觉得她太较真,活得累,但心里又格外喜欢她这份认真。
这世道聪明人太多,肯踏实下笨功夫的人,反而珍贵。
“觉悟真高啊,许清禾同志。”
我笑着,手指扣紧她的手。
“那当然。”
她下巴微微一扬,嘴角翘起来,那点小得意的模样,看得我心头痒。
我们又安静地走了一段。江风大了些,吹起她的长,丝拂过我脸颊,带着洗水的淡香。她抬手把头别到耳后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我看着她的侧影,心里那点犹豫转了转,还是开了口。
“对了,”
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,像忽然想起似的,“你跟谢临州吃饭,在周六?”
话音落下,我清楚地感觉到,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,很轻微地僵了一下。
她的脚步也慢了半拍。
“……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“周五是书画部聚餐,大家一起,算是给他送行。周六……他单独请我。”
她说完,顿了顿,抬起头看我。路灯的光映在她眼里,有些闪烁不定。
“既明,”
她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轻,“你要是不想我去,我真的可以不去。我就说家里临时有事,或者身体不太舒服。没关系的。”
我心里那坛子陈年老醋,酸涩的气味冒了上来。
谢临州。
这个名字,现在提起来,我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。
我得承认,我忌惮他。
他跟刘卫东那种仗着钱势,满脑子龌龊的老混蛋完全不一样。
他年轻,有真才实学,在业内名声不错,长相身高也拿得出手。
最关键的是,他对清禾的那份心思,是掩饰不了的,而且带着尊重,甚至……愿意为她拼命。
南山会所那天晚上,要不是他不管不顾冲进去,后果我真的不敢想。虽然后来……但那已经是另一回事了。我对他是感激的,也是警惕的。
清禾对他呢?崇拜肯定有,感激更少不了。一个各方面都不差,还对你有救命之恩的男人,天天在身边……
我喉咙有点紧。
但紧接着,另一种更滚烫的情绪,像潜伏在黑暗里的蛇,悄悄抬起了头。它吐着信子,带来一种让我都感觉到危险的刺激。
要是……要是真的生点什么……
清禾回来会告诉我吗?她会怎么描述?会像说起刘卫东时那样,又羞又恼,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白,还是……会瞒着我?
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性,想象她可能露出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,我下面那玩意儿,居然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起来。
我赶紧掐灭这危险的念头,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。
可骂归骂,那股又酸又痒,又怕又忍不住去窥探的冲动,却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