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本崭新的教材,都用牛皮纸包了书皮,工工整整。
他察觉到我在看他,抬起头,有些拘谨地笑了笑。
“你好,我叫李向阳。”
声音不高,带着点乡音。
“陆既明。”
我冲他点头。
“我知道,”
李向阳说,“刚才在楼下看到宿舍分配表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我是蜀川省一个小县城来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很坦然,没有自卑,也没有炫耀,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我注意到他洗得白的牛仔裤,和那个边缘已经磨损但很干净的双肩包。
“蜀川好地方,”
我说,“我女朋友……呃,未来女朋友,说不定就是你们蜀川的。”
李向阳愣了一下,随即又笑了,这次自然了些。
不过那时候我没想到,一句玩笑竟然成了真。
最后一张桌子在最里面,靠阳台。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往书架上摆书。我瞥了一眼,最外面那本是《庄子浅注》。
他转过身,推了推眼镜,朝我做了个揖——没错,真的是作揖。
“在下陈知行,耳东陈,知行的知行。兄台有礼了。”
我“……”
周牧野在旁边“噗”
一声笑出来“老陈,你能不能正常点?这都二十一世纪了!”
陈知行面不改色“礼不可废。陆兄一看便是通晓文墨之人,当以礼相待。”
“我怎么就通晓文墨了?”
我乐了。
“观君形貌,清俊舒朗,眉目间自有书卷气,然又不拘泥于形骸,颇有魏晋遗风。”
陈知行一本正经地说。
周牧野直接笑瘫在自己床上“老陈,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!他就是长得帅,哪儿来那么多弯弯绕绕!”
我也被逗笑了。这个陈知行,有点意思。
那天晚上,我们四个去食堂吃了第一顿饭。
周牧野抢着付了钱,说这是“见面礼”
李向阳有些不好意思,我明白他的想法,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,不喜欢占人便宜,这其实很好。
买了半个西瓜,李向阳抢着付了钱。
我们聊了很多。
聊各自的高中,聊高考怎么熬过来的,聊对大学的想象。
周牧野想进校篮球队,李向阳说他要拿国家奖学金,陈知行则打算加入国学社。
“既明,你呢?”
周牧野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。
“我?”
我想了想,“先把专业课学明白吧。然后……可能搞点自己喜欢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做游戏。”
我说。
周牧野眼睛一亮“这个酷!到时候带我一个!”
李向阳没说话,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羡慕的神色。陈知行则点点头“游戏亦可载道,善。”
那晚我们聊到很晚。
西瓜吃完,话题还没完。
虽然性格天差地别——周牧野热情外向,李向阳沉默踏实,陈知行文绉绉又闷骚——但莫名的,气场还挺合。
我躺在床上,看着陌生的天花板,心里那点离家的惆怅淡了些。
好像,大学生活也没那么糟糕。
军训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