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9年8月9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783天。
隔离区的早晨从铁哨开始。六点,走廊灯亮了,值守在门口喊:"体检,按房號下楼。"
医务组设在一楼大厅。几张桌子拼成U形,表格按批次摊开。负责的医师四十齣头,胸口名牌写着严东,白大褂底下露出迷彩內衬。
于墨澜站在队伍外侧,看每个人走上前,被量体温、问旧伤、写进表里,再往旁边挪一步。
轮到林芷溪。严东量完体温,抬了抬下巴:"左臂举一下。"
林芷溪抬左臂,到肩平就停了。
"再往上。"
"就到这儿了。"她的话很平静,"旧伤,箭伤,臂丛神经损伤,大概一年半了。"
严东拇指在她肘窝和三角肌止点各按了一下,又让她握拳、鬆开,在表上落笔。
受限劳动力,左上肢功能受限,需药物维持。
他没问箭从哪来,也没问谁射的。林芷溪看见那几个字,眼神停了一下,很快移开。
接着是孙树发。
孙树发走上前时,步子已经尽量放平,但右腿落地还是慢了一下。严东只看了一眼,就把笔停住。
"裤腿卷上去。"
孙树发僵了一下。
"卷。"严东说。
他老婆许翠站在队伍后面,手指扣着袖口。孙树发咬着牙,把裤腿卷上去。膝盖比昨天更肿,皮肤綳得发亮。
严东按了两下,问:"什么时候开始的?"
"老毛病。"孙树发说。
"问你什么时候。"
"出发前就有一点。"许翠在后面开口。
孙树发回头:"你别说话。"
严东抬眼:"在这儿,谁知道就谁说。"
他在表上写了几笔:右膝积液,行走受限,需复查。笔尖移到后面的处理栏,停下了。
"这个人先不出隔离。"严东说。
队伍里一下静了。
"什么意思?"孙树发抬头。
"你现在这样,出岗位就是工伤账。隔离延长,下午抽积液评估。"
许翠脸色白了。她问:"那他会不会从名单里掉出去?"
这句话问得太直,连孙树发都没骂她。
于墨澜往前走了一步:"他能从嘉余走到这里。路上没掉队。"
严东看他:"你是负责人?"
"是。"
"负责人不替病灶签字。"
李易从队伍中段走出来:"先别抽。"
严东看向他:"你谁?"
"李易。普外,三甲出来的。"
严东把孙树发那页表压住,另一只手翻李易的登记表。翻到职业栏,他重新看了李易一眼。
"普外跑来判断膝盖?"
"我判断的是现在有没有必要做侵入操作。"李易说,"让他坐下。"
严东没动。
李易也没等他点头,蹲到孙树发面前:"坐。裤腿再上去一点。"
孙树发看了于墨澜一眼,于墨澜点头,他才坐到旁边凳子上。
李易没有急着按肿起来的位置。他先摸了孙树发两侧膝盖的皮温,又看小腿和踝部有没有肿,手指从髕骨边缘往下压,最后托住脚跟,让孙树发慢慢屈伸。
"疼说疼,别硬撑。"
"胀。"孙树发咬着牙,"不是刀割那种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