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9年8月8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782天。
船在铜江上又走了一天一夜,八日早上靠上江口区码头。
于墨澜先闻到的是柴油味,后面才是焊渣和消毒水。三股气味拧在一起,凑成了渝都的江口。
码头在坡底,梯坎往上爬,爬到半截就没入灰雾。吊臂在头顶转,装卸工穿灰蓝工装来回折,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们这一船人。
"下船。嘉余批次跟前面那个引导走。"
于墨澜踩上岸,脚底还虚。船晃了一天一夜,真落到水泥地上,腿里那点晃一时收不住,走了几十步才稳下来。他没急着往前走,先数了一遍人。五十个都下来了,行李也在。
引导把他们领进码头边一片铁皮围起来的检查区。黄线里一张桌,桌上摊着卷宗,封皮印着"Y-4-0722-嘉余"。文书翻完材料,把卷宗压到手边。
"武器先交。"
桌边摆着一只木箱,箱底已经有几支枪袋压在一起。箱口朝上等着吞东西。
徐强第一个上前。他把56半卸下来,退匣、验膛,动作做得很慢。
"快点。后面还有船。"
"验清楚,别回头说我私藏子弹。"徐强说。
登记员没再催。他接过枪,枪口朝下看了一眼,抄枪號,记弹数。封袋的时候,他把枪往桌角一推,木托撞到铁皮边上。
徐强的嘴撇了一下。
到于墨澜这里,他把92从腰后抽出来,退弹匣,枪和弹匣分开搁上桌。登记员照着编號写完,盖章,递回一张窄条收据。
于墨澜先看编號再看章。
"收据自己收好。"登记员说,"丟了就按丟失处理。"
"多久能领?"
"隔离后复核。能不能领,看你去向。"
于墨澜把收据塞进口袋。那把枪在嘉余一直跟着他,什么时候上膛,什么时候枪膛里还有一发,不用看,手感就告诉他了。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他不知道,总之不是现在。现在只剩一行编號。
梁章交双管时没鬆手。
登记员伸手来拿,梁章还捏着护木。两个人隔着桌子僵了一秒。
"鬆手。"登记员说。
梁章笑了一下,笑得很硬:"你别把枪管磕了。"
"封存件,磕不坏。"
于墨澜看向梁章:"交。"
梁章嘴角抽了一下,把手鬆开。登记员把双管横着放进木箱,枪身压在徐强那支上面。梁章盯了一眼,转身退回队里。
乔麦交弓。弓和箭分开点数,登记员只看数量,不看弓弦。她问:"弦能不能别压?"
"统一封。"
"压久了会变形。"
登记员把標籤贴到弓包外面:"拿回来自己调。"
乔麦没再说,伸手把弓包的位置拨正了一点。登记员又把它推回木箱边,和一捆枪带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