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一盒崭新的火柴。
他走到林晚意身边,将火柴盒递给她,动作自然得像是递一杯水。
“啪嗒。”
林晚意接过火柴盒,在手里掂了掂。
躺在地上的王桂香,身体僵硬了。
秦建军的脸色也变了。他看着林晚意手里那盒火柴,又看了看自己亲妈那双露在裤腿外面的、穿着破旧棉鞋的脚,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敢!”
“我怎么不敢?”
林晚意打开火柴盒,从里面抽出一根火柴,在指间慢慢转动,“这是救人的法子,又不是害人。怎么,表哥是怕表舅妈醒不过来,还是怕她醒得太快?”
这话问得诛心。
秦建国急得满头大汗,他想去拉林晚意,又不敢靠近顾砚深。
就在这僵持的时刻,秦建军一个箭步冲了过去,一把拽住王桂香的胳膊,用力往上一提:“妈!别装了!赶紧起来!丢不丢人!”
王桂香被他这么一拽,再也躺不住,半推半就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。她脸上毫无半点病容,只有被戳穿的恼怒和怨毒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!我白养你了!”
她一巴掌拍在秦建军的背上,又觉得不解气,转头就将所有的火力都对准了林晚意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顾砚深开口了。
“军区总医院有明文规定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他看着秦家三口,他看着三人,像看死物。
“凡是以欺骗手段,谎报、夸大病情,意图占用、消耗国家医疗资源,或以此为要挟寻衅滋事的,一经查实,医院保卫科有权将事件经过,以书面形式,正式通报给当事人户籍所在地的公社、大队以及工作单位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吐字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,敲进秦建国的心里。
“通报内容,会详细记录事件起因、经过、结果,并作为个人行为污点,记入家庭档案。”
家庭档案!
这四个字,像一道晴天霹雳,把秦建国和王桂香彻底劈傻了。
在这个年代,档案意味着什么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那是要跟着人一辈子的东西!一旦记上这么一笔,以后孩子当兵、考学、招工,全都要受影响!
秦建国那张喝得通红的脸,一下子变得惨白。
王桂香也愣住了,她张着嘴,半天没能出一个音节。
“我们走!现在就走!”
秦建国反应过来,拉着王桂香的胳膊就要往外拖。这顾家,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了。
然而,王桂香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立刻炸了毛。
她一把甩开秦建国的手,今天这番折腾,钱没要到,脸也丢尽了,最后还要被记入档案,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!
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和羞辱,在这一刻彻底爆。
王桂香突然转过身,伸出一根手指,几乎要戳到林晚意的鼻子上,破口大骂起来:
“好啊你个林晚意!你个城里来的狐狸精!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是吧!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