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表舅妈的手,就那么尴尬地僵在半空中,收回不是,不收回也不是。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,她动了动嘴唇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儿子秦建军“嗤”
地笑出了声,又很快撇过头去,假装看窗外的雪。
还是表舅秦建国反应快,他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,打着哈哈:“小孩子家家懂什么!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!”
他转头看向从厨房里端着茶水出来的顾砚深,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来:“砚深啊,你这可真是好福气!娶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媳妇,还生了对龙凤胎!咱们老秦家,就数你最有出息!血浓于水,以后咱们可要多走动走动!”
顾砚深将一杯热茶放到林晚意手边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,修长的手指嵌进果皮,慢条斯理地剥开。橘子的清香弥漫开来。
他把橘子掰成两半,仔仔细细地撕掉上面白色的橘络,然后,将第一瓣晶莹剔透的果肉,喂到了林晚意嘴边。
整个过程,他一句话没说。
可那种无声的宣告,却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更有力。
秦建国那句“多走动走动”
,就那么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他窘迫地低下了头。
晚饭很快准备好了。
一大盆红烧肉,一盘清蒸鱼,一盘醋溜白菜,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。
表舅一家三口上了桌,就像饿了三天的狼。秦建军更是直接把盘子里的肉块往自己碗里扒拉,筷子使得虎虎生风,肉汤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好吃!真香!”
表舅妈一边往嘴里塞肉,一边边嚼边说,“城里的大师傅做的就是不一样!这肉,我猜得一块钱一斤吧?”
林晚意只是给两个孩子夹着菜,没接话。
一顿饭,在秦家人狼吞虎咽和顾家人沉默从容的对比中,吃得气氛诡异。
终于,一盆肉见了底。
秦建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顾振国存在这里的特供酒,一口闷下,脸膛喝得通红。
他把搪瓷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,出“砰”
的一声。
“砚深,晚意!”
他借着酒劲,嗓门也大了起来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,“你们现在,可都是大人物了!我可听说了,晚意这回考试,全国都通报表扬了!那奖金,肯定了不少吧?”
他没等两人回答,他压低声音,直接图穷匕见。
“我们家建军,你们也看到了,二十好几了,刚谈了个对象。可女方家不讲理,开口就要五百块的彩礼,还要一台全新的蝴蝶牌缝纫机!”
他一拍大腿,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。
“我们就是乡下的穷亲戚,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?你们当哥嫂的,现在出息了,住着这么好的房子,吃着这么香的肉,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的婚事黄了,见死不救啊!”